两处风云(第3页)
是夜,陈府别院一隅正静得出奇。
风过竹林,影影绰绰,竹叶相摩,似有怨人在此处低声叹惋。
屋内灯火昏黄,李青独坐榻前,仍未完全习惯这副女儿身。
俯首看去,襦裙材质细薄,她指尖一寸寸抚过膝上的轻纱。
稍一用力,薄纱便起了褶皱,恰似她被迫收敛的锋芒。
李青闭上眼,耳边浮现着旧日声息:
金銮殿前,百官俯首。整齐的叩首声与万岁的呼喊声交叠而起,如雷贯耳——
是帝青踏着鲜血,亲手夺来的殊荣。
她本非最有望的皇子。
长兄李澜,仁厚宽和,群臣皆称其为明君之选。她亲手奉上毒酒,悄无声息地毁其神智,为她的夺权扫清了第一重障碍。
二兄李牧之,战功赫赫。这样的人若留在京中,谁还会记得她李青。于是她言其居功自傲,将他远调边陲。至于帝位,自然便是她的。
同室操戈,方终登龙椅。乌发高冠,青衣映日,群雄皆向她俯首称臣。
李青睥睨天下,心中只有一字:胜。
可如今呢。
白日老翁的话言犹在耳,为君之时,百姓如此困顿,经过官吏层层瞒报,她竟一无所知。
难不成,是有人对她颁布的政令怀恨在心,方下了巫蛊之术——
“又能如何。”
她又不是仁厚著称的李澜。夺得此位靠的又不是百姓心意,而是宫闱权术。
帝王日理万机,有时做下的决策难以深究,也在所难免……
李青回过神来,望向案上的铜镜。
镜中映出了清秀柔婉的女子脸庞。眉弯若柳,朱唇微张,欲语还休。
留有帝青痕迹的,唯有眼下的三颗小痣,对比已死的帝青本尊,还要浅淡了几分。
哪怕她心底思绪翻涌,镜中之人,依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柔顺模样。
胸腔里涌起说不清的烦闷。
“笑话。”
她几乎想抬手撕碎这张脸,终究只是掐了掐自己的小臂——确认不是在梦中,渗出的痛意让她骤然清醒。
必然是中了某种下三滥的邪术。
选秀之事,帝青避了七年,她一心经营谋权,不想困顿于儿女情长。
此番纳了吕姝卿,不过是想借机糊弄太后,再趁其不备削弱派系。
不曾想苏醒之时,已换作那女子的躯壳。
帝青的尸身冷在榻上,灵魂却活在了他人的躯壳里。
若仅是换身,她尚可图谋东山再起。可偏偏最致命的是,她并无任何子嗣。
死去的帝王身已断绝血脉,朝堂之上,群臣只会将李牧之迎回殿中,拥立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