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蒋淳喉结一滚,将那三个字咽了下去。
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不能。
他仅仅只是靠近了谢念慈,就把人脸都吓白了,此时被他圈在座位上,满面震惊,泛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湿润,几缕发丝黏在脸颊,看得他想要将它们别到谢念慈的耳后。
谢念慈抖着唇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蒋淳语气很轻,生怕把人吓跑了。
“我知道我们是师生关系,也知道老师已经有爱人了,但我没办法控制我的心。老师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忍不住想要关心老师,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不会越界、不会让老师为难,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谢念慈别过头,冷冷道:“对不起,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我是一个老师,也是你的老板,没有必要将私事带到你的面前,也不需要你一个学生的安慰……”他睫毛微颤,又是一串眼泪滚落,“再说了,你一个才毕业的大学生能安慰我什么?”
没有真正走进婚姻的人,怎么能体会到那种窒息的感受,力不从心,无处可逃。更何况他已经和林承望完全绑死了,儿子,名声,一切……
“我知道,你们年轻,觉得不过是结婚而已,大不了就是离婚,或者觉得我这种……有夫之妇有点意思,所以一时兴起,跑过来和我说这些好听的话。但是蒋淳,我已经结婚了,法律上我是我丈夫的妻子,我有必须尽到的责任与义务,还要照顾一个三岁的小孩,我不能给我的孩子带去恶劣影响,让别人说他的母亲不检点……请你放弃吧,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我们依旧是师生。”
谢念慈每说一句,心里便有一根刺在扎他,那根刺一面扎他,一面小小声说,那林承望呢?林承望尽到丈夫的责任了吗?他有事业,你也有事业,但照顾儿子、安抚他的父母不都是你在做吗?
“老师昨天去G市,是为了见爱人吧?”蒋淳冷不丁说道,“千里迢迢只为见爱人一面,不应该感到幸福吗?可为什么老师脸色这么差,甚至还在流眼泪?如果结婚了却没办法感到幸福,那为何还要苦苦把自己框死在里面呢?”
谢念慈:“你不懂,你……”
蒋淳见他已经濒临极限,一只手捂着脸,眉头紧皱,咬着唇低泣,似乎一句话也不想说,便知道自己将人逼得太紧了。打完那一通电话,他是妒火中烧,再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然将理智吞噬殆尽。他跟自己打赌,如果谢念慈是笑着回来的,他就再忍下去,如果谢念慈脸色糟糕,他也就索性摊牌不装了……
只要谢念慈婚姻不幸福,他就有可乘之机。
“对不起,老师。”蒋淳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后退了几步。
他从裤兜掏出几颗糖,放在谢念慈的桌子上,晶莹剔透的糖纸包裹着橘黄色的硬糖,还带着他的体温。
“是我不好,一看见你难过,心怎么也控制不住……老师你说得对,我是学生,不能过界,但……只要能继续见到老师,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念慈皱眉:“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好好生活,和同龄的人多接触,早日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对我而言,比什么都好。你是我的学生,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好。”
蒋淳:“嗯,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请把刚才的事忘记吧。”
说完,转身离去。
谢念慈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仿佛落了一块大石头,但旋即又提起了心。他垂眸看向桌上的那几颗糖,犹豫片刻,实在抵不过低血糖引发的头晕,剥开一颗放入口中。
这糖还是暖的。
应该是被体温捂化了,外表与糖纸有些粘连。很老式的一种小粒硬糖,谢念慈学生时代也吃过,千篇一律的香精味,说不上特别好吃,但早读犯低血糖时来一颗刚刚好。糖纸是透明的,在光下折射出绚烂的色彩。他十几岁时也是闲得慌,吃完糖,把糖纸洗干净,折成小小的千纸鹤,几年时间攒了一大罐,可惜后来搬家的时候搞丢了。
糖在舌尖化开,味道有点奇怪,但味蕾很容易被甜味取悦,哪怕是食品工业调配出的廉价糖精,只要有一点点甜,便觉得能再撑一撑。
他吃完糖,起身,打算去林承望父母的庄园接儿子。
……
此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谢念慈的人生仿佛回归了正轨,和保姆阿姨一起照顾小鱼,等林承望回家,评选毕设作品,布置毕设展览……他和蒋淳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只不过男生恢复到了之前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人群里,看向他的目光沉静而温和。
那几颗糖他揣进牛仔裤的口袋,忘了拿出来。他随手丢进洗衣机,保姆阿姨也没注意,糖全化了,那一条裤子完全不能要了,裤兜处一大片洇开的糖渍,黏糊糊的,泛着一股香精分解后的奇怪气味。不过是一条裤子而已,他也不会怪阿姨,扔了再卖新的就好。
毕设展览的布置十分琐碎,油画系今年有好几幅大尺寸的毕业设计,尤其是蒋淳的那幅飞天,一个人还不好搬。
展览前一日谢念慈也去了,给学生们打下手。蒋淳的画还没挂上去,人也没来,挂画的师傅很急,他只好和师傅一起搬画框。不料后退时他没注意,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却没能摔倒,被一个结实的身体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