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我信你不会害人(第2页)
“心存芥蒂,飞瓦皆成仇。”
也不知是兴致阑珊,还是心头压了块石头,这几日薄近侯来得格外迟——日头爬过屋脊才拖著步子晃进门,眼皮浮肿,眼底青灰,活像熬了整宿没合眼。
那日撞见韩有鱼,怕是真戳中了他最痛的软肋。
难为他了。这般血海深仇,仇人就在眼皮底下晃荡,连名字都清清楚楚,自己却连根汗毛都动不得。换谁心里不烧得发烫?
这是死结,越解越紧,顾天白也懒得劝。生撕的仇、刻骨的恨,哪是几句宽慰能熨平的?
薄近侯进门便闷声不响,盘腿调息一阵,接著抄起那把沉甸甸的巨斧,呼呼抡开,斧风颳得落叶打旋。
姐姐早听见他踏院门的动静,见他不开口,心里便透亮了,忽然觉得眼前这少年单薄得可怜——姨娘一走,世上再没一个牵著他衣角的人。
自己待他冷淡些,是不是真有些过分?
可转念又一摇头,仿佛要把这念头甩出耳外,暗笑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天下之大,她与弟弟早已浪跡四方,偶施援手已是本分,若还犹犹豫豫、反覆掂量,倒不像她了。
“瞧他练得如何?”姐姐压低声音问。
顾天白蹲在廊下,目光懒懒追著斧影,眼皮都不抬,“不错。”
答得隨意,像隨口应一声风声。
“你光夸,好不好可由不得你定。我又看不见,怎知你不是哄我?”
姐姐语里带点无可奈何。
顾天白偏过头,见她微噘著嘴,眉梢含嗔,忍不住弯了嘴角,“真不赖,寻常江湖客,近身三步就得栽跟头。”
“照你这么说,他一夜之间就登峰造极了?”姐姐笑著打趣。
顾天白嗤地一笑,“那还了得?”
姐姐从鞦韆上跃下,裙裾一挽,蹲到弟弟身边,也不避著薄近侯,直截了当道:“你可曾琢磨过,我为何偏要你教他功夫?”
顾天白仍望著那斧影翻飞,神情却比往日鬆快几分,“不想琢磨。你定下的事,我照做便是。”他侧过脸,目光澄澈,“我信你,不会害人。”
姐姐伸手,稳稳落在他发顶,轻轻一揉,笑得眼尾微翘,“傻子。”
顾天白闭了嘴。
偌大天地,不过是你煮一壶茶,我听一句笑。
这样,就很好。
姐姐顺手扯下树根旁几茎野草,指尖慢条斯理地撕开,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弟弟听:“你性子我最清楚——打小护我护得紧,这几年隱姓埋名闯江湖,凡事总拦在我前头,生怕我沾半点麻烦。
可这次韩有鱼那膏粱子弟,当面折辱於我,我岂能再因武当那个不上檯面的轻狂小子,让你去蹚浑水、惹是非?”
“就当姐姐歇了三年,该磨磨这钝了的脑子了。”她目光空落落地停在院门方向,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檐角,“不然,怎么对得起『遐邇八方这四个字?”
似觉这话有趣,她喉间忽地滚出一串清脆笑声,如铃摇春枝。
顾天白望著姐姐出神,阳光温软,院中静得只余草叶轻颤。这样,真的很好。
“帮我看看这卦象。”姐姐忽道,自己看不见弟弟神色,也未留意脚下散落的蓍艾草茎。
顾天白这才发觉,她指尖捻草为爻,竟已排成一卦——这揲蓍法,源出上古大衍之数,不问姻缘仕途,只断吉凶祸福。
“是哪一卦?”他从小见惯姐姐閒来掐草推演,两仪三才、四象八卦轮番上阵,可他对这些向来无感,至今仍是一头雾水。
“初变阳爻,再变阴爻,三变復阳,积五茎为基,合三才之人位,得六数,大吉;卦属震,主生长,利东行。”
姐姐微微侧首,目光静静投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