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峭壁坚城(第1页)
广宗,覃山脚下。“这地方,猴子上去都得掂量掂量。”符存审蹲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峭壁下,抬头望着几乎垂直的岩壁,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他身边是那位被他用两贯铜钱和承诺战后再赏五贯“引路费”才请动的老猎人,老汉指着岩壁上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和突出的树根,用浓重的乡音说着哪里可以下脚,哪里曾经有采药人系的旧绳头可能还没烂光。符存审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又绕着这处隐秘的崖底转了两圈,目测高度,观察上方匪寨方向的动静。天色将晚,时间不多了。刘知俊那“三天”的期限,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红旅那边,夏鲁奇白天又组织了一次强攻,依旧在山道上丢下十几具尸体无功而返,暴躁的吼声隔着山谷都能隐隐听见。蓝旅这边,几次试探性夜袭也没讨到便宜,只摸清了外围几个暗哨的位置。硬攻不行,耗下去更不行。符存审知道,必须行险。他拍了拍老猎人的肩膀,示意亲兵带他去领钱吃饭休息,自己则转身,径直走向红蓝两旅中间那块被刘知俊划出的“中立区”。崔天行正在那里,就着最后一抹天光,在一块石板上用炭笔画着什么,眉头紧锁。夏鲁奇和元行钦也都在,一个在闷头磨刀,一个在默默擦拭弓弦,气氛压抑。“崔兄,”符存审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找到一条路,或许能通到匪寨后山。”他简单描述了峭壁的情况。崔天行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多宽?能上多少人?上头是什么地形?离匪寨核心多远?”“最窄处仅容一人攀爬,借助绳索,一次最多上去十人。上头是后山一片杂木林,据猎人说,离匪寨存放粮草杂物的后营和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侧门,不到两百步。”符存审语速平稳,“但仅靠我一旅之力,即使上去,人数太少,难以成事,若被发觉,便是送死。”崔天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手指在石板上的草图某处点了点:“你想……我们合作?你蓝旅攀崖奇袭,制造混乱,吸引贼寇注意甚至打开侧门。我红旅则从正面山道,趁乱发起总攻?”“不错。”符存审点头,“这是唯一可能在三天内解决战斗的办法。但需要你我两旅摒弃考核竞争,精诚配合。攀崖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或提前暴露,蓝旅可能损失惨重。正面强攻,即使有内乱,依然要面对险峻地形和垂死反扑,红旅伤亡也不会小。”夏鲁奇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粗声道:“只要能宰了那帮杂碎,怎么干都行!老符,你说咋办就咋办!正面交给我,老子一定冲上去!”元行钦眯着眼,快速权衡:“后山奇袭,贵在突然和快。上去的人不能多,但要绝对精锐,动作必须迅猛。打开侧门或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后,正面必须立刻跟上,不能给贼寇喘息调整的机会。时间……最好就在今晚后半夜,人最困乏的时候。”崔天行看着符存审沉稳的脸,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夏鲁奇和冷静分析的元行钦,深吸一口气:“好!合作!符兄,攀崖人选、器械、联络信号,由你全权负责。夏兄,元兄,我们立刻调整正面进攻部署,所有兵力预备,只等后山信号!成败在此一举,不仅是为考核,更是为山下那些百姓,为我们邺城讲武堂的名声!”没有更多废话,四人迅速凑在一起,就着崔天行的草图,低声商定每一个细节:攀崖小队的人数、装备、攀爬顺序、登顶后的行动步骤、约定的火光或哨音信号、正面进攻的发起时机和路线……一种摒弃了个人竞争、只为达成共同目标的紧张而高效的氛围弥漫开来。刘知俊在不远处的大石上假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巨野城下战鼓声歇,硝烟未散。赵猛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巨野那并不高大却异常坚固的城墙,以及城外两处互为依托、同样戒备森严的高地营垒,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王虔裕站在他身侧,铠甲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和烟痕。“又退下来了。”王虔裕声音沙哑,带着不甘,“杨师厚这老小子,守得是真他娘的稳!滚木擂石准备充足,弓弩手配合默契,咱们的云梯每次刚靠上去,就被连人带梯子砸下来。攻了三次,折了快八百弟兄,连城墙垛子都没摸热乎。”赵猛没说话。他奉李烨之命,率两万余曹州精锐南下,直扑巨野这个战略要点,意图牵制甚至击溃杨师厚部,打破朱温在山东侧翼的屏障,同时策应即将南下的李烨主力。初时的锐气,在巨野城坚固的防御和杨师厚沉稳老辣的指挥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更让他警惕的是城外高地上的徐怀玉和丁会。这两人不愧是沙场老将,扎营的位置选得刁钻,既能用弓弩支援巨野城防,又能随时出击,威胁攻城主力的侧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猛尝试过分兵攻击高地,但地势不利,同样难以得手。杨师厚、徐怀玉、丁会,这三个人组成的铁三角,让巨野变成了一颗难啃的铁核桃。“杨师厚……以前只听说他善守,没想到这么难缠。”赵猛缓缓道。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叫杨师厚的将领,用兵极其沉稳,几乎不犯错误,善于利用每一分地形和兵力优势,消磨进攻方的锐气和兵力。这种对手,比那些勇猛躁进的更难对付。“将军,是否暂缓进攻,等回回炮到位和殿下主力到来?”王虔裕建议。赵猛摇了摇头:“不行。殿下让我们先至,就是要我们打出气势,至少牢牢吸住杨师厚的主力,让他不敢妄动,为殿下主力南下创造机会。如果我们停滞不前,杨师厚就可能分兵支援青州或别处。”他盯着巨野城头那面“杨”字大旗,“继续攻!但不强攻城墙了。等回回炮到位,跟他们耗远程。派精锐小队,日夜不停骚扰高地营垒,疲敝敌军。同时,多派斥候,寻找粮道或水源弱点。杨师厚再能守,他城里粮草总是有限的!”巨野城内,杨师厚同样不轻松。他站在城楼,看着城外退去但并未远走的忠义军营垒,面色沉静,心中却在快速计算。赵猛是李烨麾下头号大将,用兵扎实,韧性十足,虽然几次进攻被打退,但并未伤筋动骨,反而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更麻烦的是李烨的主力还在后面。“徐将军,丁将军那边情况如何?”他问身边的副将。“徐将军回报,敌军骚扰频繁,但高地稳固,暂无大碍。丁将军所部亦稳守营垒。”副将答道,又补充了一句,“将军,您这几日指挥若定,连败敌军,军中将士都对您佩服不已,都说您是咱宣武军真正的守城名将!”杨师厚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喜色:“名将?守得住才是名将,守不住就是败军之将。赵猛不会轻易罢休,李烨更在后面。告诉徐怀玉和丁会,提高警惕,尤其注意粮道护卫。我们这里守得越久,大王在青州那边就越从容。巨野,决不能丢!”徐怀玉和丁会各自在高地营垒中,也感受到了压力。丁会尤其心思复杂。曹州之败是他的耻辱,此番与徐怀玉搭档,奉命协助杨师厚守巨野,是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营垒布置得滴水不漏,同时密切注意着赵猛军的动向,心中憋着一股劲要雪耻。徐怀玉则相对沉稳,他与杨师厚合作多次,深知这位上司的能力,对守住巨野颇有信心,只是提醒部下不可因小胜而懈怠。巨野,这座不大的城池,因为双方名将的汇聚和战略位置的重要,吸引了天下关注的目光,成为山东战局一个沉重的砝码。太原,晋王府气氛与巨野战场的紧绷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窒息。晋王府正堂,李克用高坐虎皮交椅,仅剩的独眼扫过跪在下面的李存信和李嗣源,以及旁边肃立的众将,目光最后落在李存信呈上的那份请罪兼报功的文书上,久久不语。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出征时的一万五千河东铁骑,回来不足半数,还折了养子李嗣本。更要命的是,这是他李克用刚被尊为讨梁“盟主”后的第一战!消息传开,天下人该如何看他?盟友李烨会怎么想?朱温恐怕正在嘲笑!“啪!”李克用猛地将那份文书摔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一万五千铁骑!某河东一半的精锐!就这么丢在了巨野城下?李存信!你当初是怎么跟某保证的?说李烨的方略保守,说杨师厚徒有虚名,说必取巨野以壮声势!现在呢?声势呢?某看是丢人现眼!”李存信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父王息怒!父王息怒啊!非是儿臣不尽力,实是杨师厚狡诈,预设陷阱,李嗣源他……他身为副将,却不听儿臣指挥,多次劝阻进攻,动摇军心,更与那李烨邺城来人朱瑾过往甚密,儿臣怀疑……怀疑他早有异心,这才致使战机延误,士卒用命之时却指挥不畅,终致大败啊父王!”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李克用的神色,将主要责任拼命往李嗣源身上推。李克用独眼猛地射向一直沉默跪着的李嗣源:“嗣源,你有何话说?”李嗣源抬起头,脸上是长途奔逃和战败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父王,巨野之败,主因确是轻敌冒进,低估杨师厚,未能识破其诱敌陷阱。存信兄身为主将,决策进攻,嗣源身为副将,劝阻不力,皆有责任。至于与邺城朱瑾将军,仅为商讨协同袭扰之事,绝无他意。嗣源之心,天地可鉴,晋王府便是嗣源之家,从无二志。”他没有激烈辩驳,只是陈述事实,态度不卑不亢。若是往常,李克用或许不会全信李存信的一面之词,李嗣源多年来的忠诚和战绩摆在那里。,!但此刻,新败之痛、盟主颜面受损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李存信那句“与李烨邺城来人过往甚密”,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克用内心最敏感多疑的角落。他想起了当年骁勇无比、却被猜忌最终反叛的义子李存孝。想起了李烨如今在河北风生水起,声威日隆,对自己这个“盟主”究竟有几分真心敬畏?李嗣源能力出众,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是他……李克用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够了!”李克用厉声打断,“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李存信轻敌冒进,损兵折将,罚俸一年,杖责三十,以观后效!李嗣源……”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身负参赞之责,却未能有效劝阻主将,更兼有行事不谨之嫌,即日起,削去一切军职,调入亲卫营,从头做起!”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李嗣昭、李存进等将领纷纷出列:“父王(晋王)三思!嗣源兄长多年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此次虽有失察,但罪不至此啊!”“是啊父王,大战在即,正当用人之时,岂可自断臂膀?”李克用看着为李嗣源求情的众将,心中疑云更甚,怒道:“都闭嘴!某意已决!再有求情者,同罪!带下去!”李嗣源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一眼暴怒的李克用和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的李存信,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在众人复杂目光注视下,默默转身走出大堂。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难以弥合了。李存信这一手,不仅让他失去了兵权,更是在他与义父之间,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长安,暗流汹涌与太原的愤怒和巨野的厮杀不同,长安深宫中的密谋,在一种刻骨的仇恨中发酵。刘季述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大家,时机到了!马殷那两万新军,虽然装备好了些,但成军日短,战力未成。如今李烨在山东与朱温杀得难解难分,河东李克用又要北攻卢龙,关中空虚,正是千载良逢之机!神策右军五万之众,以虢王为帅,堂堂正正,以‘跋扈藩镇、私募甲兵、图谋不轨’为名,讨伐周至马殷大营,名正言顺!只要除了马殷,崔胤在朝中便是无牙之虎,大家重掌权柄,指日可待!”唐昭宗李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连日来的坏消息,以及刘季述不断灌输的“良机”论调,让他那颗被长期压抑的心,变得异常亢奋和激进。他仿佛已经看到马殷兵败身死,崔胤惶惶不可终日,自己重新坐在紫宸殿上发号施令的景象。“好……好!”李晔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刘卿,此事由你全权操办!告诉虢王,务必……务必一举成功!不要给马殷喘息之机,也不要让崔胤有机会捣乱!宫里宫外,凡有可疑者,你可先斩后奏!”“奴婢遵旨!必不负大家所托!”刘季述眼中闪过狠厉与贪婪,躬身退下,立刻去布置。神策右军开始以“换防”、“秋操”为名,进行隐秘的调动和集结。长安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股针对马殷的杀气,正在悄然凝聚。:()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