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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烈火焚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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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曹州城外东段寨墙。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火把忽明忽暗。罗成信藏在第三与第四烽燧台之间储物棚的阴影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他手里攥着一个火折子,指尖冰凉。“大人,时辰到了。”身边亲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罗成信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干草气息的空气丝毫无法缓解他喉头的干涩。他用力一吹,火折子亮起一点橘红的光。这微弱的光,在他眼中却仿佛能点燃整个夜空,烧出一条通天富贵路,也焚尽他的退路。“点火!”他哑着嗓子下令,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名亲信立刻行动,将浸透火油的干草堆点燃。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老高,贪婪地舔舐着木质棚架,浓烟滚滚而起,在夜风中扭动着升上天空。火光映照着罗成信因紧张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孤注一掷的疯狂。“成了!快,按计划行事!”罗成信低吼一声,转身就要带人去抢营门。然而,他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原本应该“睡死”的这段寨墙,瞬间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下,是王虔裕那张布满杀气的脸!他身后,数十名连捷军的悍卒手持强弩,弩箭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早已将罗成信和他的亲信牢牢锁定。更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不知有多少士卒从黑暗中被火光照亮,沉默地围拢过来,形成铁桶般的包围圈。“罗都尉,深更半夜,在此处放火,意欲何为?”王虔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罗成信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完了!中计了!赵猛他们早就知道了!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我……我是在巡查……发现此处有隐患,特来查看,不料走水……”罗成信强自镇定,试图辩解,但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查看?”王虔裕冷笑,猛地一挥手,“拿下!”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卒扑上,轻易制服了罗成信和他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亲信。罗成信挣扎着,嘶喊道:“王虔裕!你敢!你无凭无据……”“凭据?”王虔裕走上前,一脚踢开燃烧的杂物,露出下面尚未完全烧毁的火油罐和硝石袋,“这些,是不是凭据?你与丁会往来的密信,是不是凭据?你控制军户、图谋不轨,是不是凭据?”他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厉声喝问,“罗成信!你这吃里扒外的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罗成信面如死灰,瘫软下去,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王虔裕不再看他,转身对一名校尉下令:“按赵统军之令,将此火势加大,多添柴薪浓烟!点燃烽燧,做出营中大乱的假象!其余各部,按预定位置隐蔽,弓弩准备!”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棚屋,投向漆黑如墨的曹州城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丁会老贼……这次,看你往哪儿跑!”曹州城头,丁会看到了预定的火光和升起的浓烟,也看到了更远处几处烽燧被“慌乱”地点燃。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将军,罗成信得手了!是否按计划出击?”副将激动地问道。丁会却眯着眼,死死盯着那片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隐约晃动的忠义军营寨轮廓。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罗成信得手后,为何没有更大的混乱?那火光燃烧的位置,似乎也过于集中了些。他生性多疑,能在朱温麾下诸多大将中存活至今,靠的就是这份远超常人的谨慎和狡诈。罗成信?一个志大才疏的投机之辈,其计划真能如此完美?赵猛、王虔裕是易与之辈?电光石火间,一个更阴险也更稳妥的念头划过丁会脑海。“传令!”丁会沉声道,“死士,集结待命!但目标……改为西门!”“西门?”副将一愣,“将军,不是东墙举火为号吗?罗成信接应的也是东墙……”“正因如此,东墙才可能是陷阱!”丁会眼中寒光闪烁,“赵猛若已察觉,必在东墙设下重兵埋伏。我们若去,正中下怀!西门虽非约定之地,但正因出其不意,或可打开缺口!即便不能,也能试探其虚实!执行军令!”片刻之后,曹州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八百身着黑衣、口衔枚、马裹蹄的死士,如同八百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借着夜色掩护,向忠义军西段营墙猛扑过去!丁会本人则留在城头,紧张地观望。他要看看,赵猛的反应。西段营墙,看起来确实比东面“安静”许多,巡逻的火把也稀疏。死士们心中暗喜,以为摸对了方向,迅速靠近,抛出飞爪钩索,动作迅捷如猿猴,开始攀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最先几名死士堪堪攀上墙头的那一刻。“敌袭!西墙!”一声嘹亮甚至带着几分早有预料意味的呼喊,猛地划破夜空!下一瞬,原本“安静”的西段营墙后,陡然竖起一面面巨大的橹盾!盾隙之间,是密密麻麻、早已张弦待发的弩机!不是普通的臂张弩,而是那种需要脚踏上弦、一次可发数矢的连弩!月光和远处东墙的火光映照下,弩箭的寒芒连成一片死亡的金属森林!“放!”一声令下。嗡!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震响!无数弩矢如同疾风暴雨般泼洒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覆盖,正在攀爬或刚刚露头的铁鹞子死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噗噗噗噗……!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间杂着短促凄厉的惨叫。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死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墙头坠落。后续的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惊呆了,攻势为之一滞。“再放!”命令冷酷无情。第二波、第三波弩矢接踵而至!墙下狭窄地带,简直成了修罗屠场!死士们虽是百战精锐,但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等机械杀戮?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墙根的土地。“撤!快撤!”带队军官目眦欲裂,心知中了埋伏,再不退走,这八百精锐就要全部葬送在此。城头上,丁会看着西门下瞬间燃起的战火和己方死士惨遭屠戮的景象,手脚冰凉。果然有埋伏!赵猛这厮,竟然东西两墙都做了防备?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张网已待?“关城门!快关城门!”丁会嘶声吼道,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罗成信肯定失败了,自己派出的这支敢死队,怕是也凶多吉少。几乎就在丁会下令关门的同一时刻,忠义军大营中,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这一次,不再是迷惑敌人的零星鼓点,而是全军进攻的激昂节奏!赵猛全身甲胄,立于中军大旗下,目光如炬,声传四方:“丁会老贼,计穷矣!全军听令——攻城!”令旗挥动,早已准备多时的攻城部队,推着各种器械,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多个方向涌向曹州城墙!而更令城头守军魂飞魄散的,是那十架回回炮再次发出了怒吼!但这一次,抛射出来的不再是泥灰弹,而是点燃的、包裹着油脂和易燃物的“火弹”!燃烧的弹体划破夜空,如同陨星般砸向曹州城内!轰然巨响中,火焰四溅,迅速引燃房屋、仓库、草料堆!曹州城内,多处火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哭喊声、惊叫声、救火声乱成一团,守军军心大乱!“顶住!给我顶住!”丁会在城头奔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但西门外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打击,城内四处起火引发的恐慌,加上城外忠义军山呼海啸般的攻势,早已让守军士气濒临崩溃。许多士卒开始丢弃兵器,向城内逃窜。城墙在回回炮的持续轰击和步兵的猛攻下,多处开始出现险情。终于,一段本就因连日炮击而裂缝蔓延的南城墙,在一声巨响中,垮塌了一大段!“城破了!城破了!”忠义军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潮水般的士卒从缺口涌入城中。丁会知道,大势已去。曹州,守不住了。他最后望了一眼陷入火海与混乱的城池,眼中闪过痛惜、不甘。他毫不犹豫,在少数亲卫的死命保护下,迅速脱离城头,找到早已备好的快马,从尚未被完全合围的西门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亡命狂奔。单骑逃亡,狼狈不堪。什么守土之责,什么大将尊严,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丁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徐怀玉的援军!他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次日午后,人困马乏之际,终于在考城县境内,遇到了正沿黄河急速行军的徐怀玉部。看到徐怀玉的旗号,丁会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滚鞍下马,抓住迎上来的徐怀玉的手臂,声音嘶哑颤抖:“怀玉!曹州……曹州丢了!赵猛早有防备,我军中计,城已破!快,快在此处沿河布防,阻挡追兵!”徐怀玉看着眼前这位往日威严、此刻却须发散乱、甲胄染尘的沙场老将,心中震撼莫名。曹州,竟然真的这么快就丢了?丁会可是以善守着称的啊!他强行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道:“丁将军勿慌,末将奉王大之命,率精锐一万前来。既然曹州已失,我们便依黄河天险,在考城、冤句一线构筑防线,绝不能让忠义军趁势西进,威胁汴梁!”丁会这才稍稍定神,连连点头。两人当即合兵,一边派出大量斥候探查追兵动向,一边迅速勘察地形,依托黄河渡口和原有城寨,开始紧急布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背后是滔滔黄河,眼前是未知的强敌,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曹州的陷落,如同推倒了一块至关重要的多米诺骨牌,整个中原的战局,将因此发生剧烈的偏转。曹州城内,战斗在午后基本平息。负隅顽抗的零星据点被逐一拔除,大火也被逐渐扑灭,只留下缕缕青烟和满目疮痍。赵猛和王虔裕并肩走在狼藉的街道上,前往府库。王虔裕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畅快淋漓的笑容,连日的憋闷和耻辱,随着曹州城破、丁会逃亡而一扫而空。“赵统军,缴获初步清点出来了。”一名书记官捧着厚厚的册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赵猛接过册子,快速浏览,饶是他心志沉稳,眼中也不由闪过惊喜之色。粮草:缴获粟米近八万石,豆料三万石,干草堆积如山。这足够支撑忠义军数万大军数月之用,极大地缓解了后勤压力。军械:完好及可修复的步弓、弩机超过五千张,箭矢三十余万支;长枪、横刀、盾牌等各色兵器甲胄足以装备万人;更有守城专用的床弩二十余架,抛石机十余架(虽部分损坏),以及大量火油、滚木、擂石等物资。曹州作为朱温东北面重镇,储备之丰厚,超乎预期。俘虏:收降溃散、投降的汴军士卒共计七千三百余人。这些人多是职业武夫,稍加整编训练,便可充实军力。金银财货:府库中抄没的铜钱、绢帛、金银器皿价值不菲,虽未详细统计,但绝对是一笔巨资。“好!太好了!”王虔裕抚掌大笑,“丁会这老贼,倒是给咱们送了一份厚礼!这些粮草军械,正好用来打朱温!”赵猛合上册子,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显凝重:“缴获虽丰,但此战亦暴露出我军不少问题。丁会狡诈,罗成信内应,若非罗恒提前预警,后果不堪设想。传令下去,厚赏有功将士,尤其是谛听营罗恒等人。阵亡者,加倍抚恤。俘虏严加看管,甄别整编。缴获物资,登记造册,妥善保管,不得私分。立刻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呈报殿下!”“是!”王虔裕肃然领命。他知道,赵猛考虑得更远。攻下曹州,只是一个开始。曹州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天下。邺城,王府正堂,李烨接到赵猛详细战报时,饶是他素来沉稳,也忍不住霍然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堂下葛从周、罗隐等文武,无不喜形于色,连日来因多方战线胶着而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殿下,此战不仅攻克重镇,缴获极丰,更一举击溃丁会,震慑朱温,大涨我军声威!”罗隐捻须笑道,“当立刻昭告全军,犒赏三军!”“正是!”葛从周声如洪钟,“赵猛、王虔裕打出了我忠义军的威风!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等!”汴梁,王府内。朱温一把将那份加急军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殿内侍立的敬翔、李振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丁会……废物!”朱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拥兵近万,据守坚城,竟然连半个月都没撑到!徐怀玉的援军呢?啊?赶到时,就只接应了一个丢盔弃甲的丁会!”李振硬着头皮道:“主公息怒。据报,是罗成信谋叛,里应外合之计失败,加之李烨军中新式回回炮威力惊人,火弹焚城,丁将军实在……”“借口!都是借口!”朱温猛地一拍案几,“罗成信?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能让一座重镇易手?那回回炮再厉害,也只是器械!根本原因是李烨的兵,变了!”他站起身,烦躁地踱步:“你们看看这战报!赵猛用兵,步步为营,不再冒进。王虔裕败后能迅速整顿再战。军中连弩齐射,步骑协同有序……这绝不是我们以前对付的那些乌合之藩镇兵马!李烨在邺城搞的那套屯卫、讲武堂,看来是真练出能战敢战的精兵了!”敬翔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李烨已成心腹大患。如今曹州失陷,我侧翼洞开,巨野、泰安压力倍增。王重师将军虽已秘密开赴洛阳方向,但李烨若趁胜沿河而下,局势将更为被动。当务之急,是稳住黄河防线,并催促王重师加快行动,务必在洛阳打开局面,牵制李烨。”朱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凶光闪烁:“传令徐怀玉、丁会,黄河防线若有失,提头来见!给王重师再加一道命令:不惜代价,速取洛阳!还有,给杨师厚去信,巨野不容有失,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外围据点,收缩兵力,保住根本!”他心中那股被后起之秀挑战权威的怒火,混合着对局势失控的焦虑,熊熊燃烧。李烨,这个名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然而,无论是朱温的暴怒,还是天下各镇的震动,都比不上另一条从曹州加急送往邺城的密报,所带来的潜在冲击。,!曹州府衙临时改成的帅府内,赵猛看着手中罗恒审讯罗成信后整理出的口供笔录,眉头紧紧锁起,脸色阴沉得可怕。笔录中,罗成信为求活命,不仅交代了与丁会的勾结细节,更吐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之所以敢行此险着,除了丁会的许诺,还因早年受过范阳卢氏的恩惠,而此次叛乱,卢氏暗中提供了部分资金和联络渠道,并暗示若事成,可在河北为其提供庇护,共同制衡日益坐大的李烨!范阳卢氏,五姓七望之一的千年世家,在北地树大根深,影响力无远弗届。他们竟然也暗中插手,甚至不惜勾结朱温部将,来对付自己?赵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这封至关重要的口供,连同自己的判断,以最紧急的渠道,直送邺城李烨案头。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背叛,更涉及河北根本之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博弈。水,比想象中更深。几乎与此同时,长安深宫之中,病体支离的唐昭宗李晔,也从宦官口中得知了曹州大捷的详细情形。他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凉。李烨……又是李烨!这个几年前还需要自己下诏安抚、借势而起的团练使,如今竟已能正面击溃天下第一强藩朱温的重兵集团,攻克如此要地!朱温虽跋扈,但毕竟是旧藩,行事尚有轨迹可循。可这李烨,崛起如流星,手段层出不穷,屯卫安民,讲武强军,更与崔胤等人牵连甚深……他比朱温,更年轻,更难以揣度,也……更可怕。自己那道引朱温西进的密诏,真的是一步好棋吗?会不会是前门驱狼,后门迎虎?甚至,是驱来两虎,相争于榻前?李晔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祥的红晕。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挥了挥手,示意宦官退下,将自己重新埋入厚重的被褥和无边的黑暗中。天下因曹州一役而风起云涌,暗流更加汹涌。而点燃下一场风暴引信的火种,已然埋下。:()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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