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8章 深夜(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我从来没帮她洗过碗。擦灶台也没擦过。从小到大,厨房里的一切——洗菜、切菜、炒菜、刷锅、擦台面、倒垃圾——全是她一个人干的。

爸不在家的时候,全是她一个人。

我关了厨房的灯,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门关着。门缝底下的光很暗——不是日光灯那种白光,是小夜灯那种昏黄的、橘红色的光。

我站了两秒。

里面没有声音。

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或者说,我很早就躺到了床上。但没睡着。一直在翻来覆去,枕头翻了好几个面,被子踢开又盖上。

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

隔壁传来了一个声音。

极轻的。轻到如果不是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楼上没人走路,楼下没有电视声,窗外的车也都停了——我根本不可能听到。

那声音是从墙那边渗过来的。不是那种夫妻行房的声音——不是。那种声音我太熟悉了,我听过太多次了。

这个不一样。

这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才能发出来的——哽咽。

极短的一声。然后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又是一声。像是有人拼命想把什么东西吞回去,但嗓子不配合,时不时就漏出那么一点点。

妈在哭。

我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在我所有的记忆里——从我能记事开始到现在——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从来没有。

爸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时候她没哭过。

单位领导让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她没哭过。

跟楼下那个泼辣的张婶吵完架回来气得手都在抖的时候她也没哭过。

她顶多就是嘴里骂两句——“死鬼”,“杀千刀的”,“老天爷不长眼”——骂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第二天早上照样六点半起来给我热粥。

她扛着的。

一直都在扛着。

这个家里的一切——上有年迈的外婆偶尔要打电话问候,下有正在读高一的儿子要操心成绩,中间还有那个一年回来不了几天的丈夫留下的空缺——全是她一个人在顶。

现在她在哭。

在凌晨一点多。

在她以为儿子已经睡着了的深夜。

在黑暗中。

一个人。

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不是欲望。

不是那种——以前听到隔壁传来声音时那种燥热的、让裤裆发硬的冲动。

完全不是。

是一种冷的。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往外扩散的冷。胸口一阵发凉,凉意从里面往外面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