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外人(第6页)
但那种强迫需要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一旦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分走了——比如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正常——那根弦就会松一下,那些被压住的习惯就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我在厨房里站了大概三四分钟。回到客厅的时候,王阿姨还在说话。这次是在讲她们小区物业最近涨了管理费的事,说得义愤填膺的。
妈在旁边“嗯嗯”地听着。
我坐回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
余光里,妈的坐姿又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看我。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王阿姨身上——或者说,放在了“不看我”这件事上。
王阿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光把窗户染成橘红色的,客厅里的光线暖洋洋的,反而衬得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冷更加刺骨。
“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聊。”
“好的王姐,慢走。路上结冰了你当心点。”
“没事没事,就隔壁几步路的事。”
她们在玄关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王阿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妈站在玄关那儿,背对着客厅。
我能看到她的后背——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包着她的肩膀和脊背,轮廓比几周前瘦了一圈。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
她在玄关站了好几秒钟。
也许在深吸一口气。也许在调整自己。也许只是在等——等那股子“在外人面前正常”的力气,慢慢从身体里退潮。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客厅。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所有的“回避”都不太一样。
以前的回避是冷的——像是一扇关死了的门,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眼不是冷的。
这一眼里面有一种我说不太清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剩下的全是累——那种扛了太久、骨头都酥了的累。
扛了太久的那种累,浑身上下都软了她的眼角有细纹。黑眼圈很深。嘴唇干裂了一小块。
她看起来像一个扛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的人。
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微波炉“嗡——”地转了起来。大概是在热王阿姨送来的猪蹄。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碟猪蹄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旁边搁了一双筷子。
只有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