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冻(第5页)
爸在的时候,妈会说话。
会笑。
会唠叨。
会骂爸“你又把烟灰弹在地上了”,会催他“去把垃圾倒了别偷懒”,会在他讲工地上那些荤段子的时候啐一口“什么话当着孩子面讲”。
那些表情、语气、动作,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只要爸一走开——哪怕只是去卫生间——那些东西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啪。”
没了。
剩下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紧抿着嘴、目光躲闪的陌生女人。
有一天晚上,爸喝了点酒,早早就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妈去卧室拿毛毯出来给他盖。
我正好坐在沙发另一头写作业。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甚至不是那种有企图的看——只是一个正常的、听到动静之后的本能反应——抬头、看了一下、又低回去了。
但她的脚步停了。
手里抱着毛毯,站在客厅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准确地说,是在“审视”我——审视我刚才那一眼是不是“那种”眼神。
我没敢再抬头。低着头盯着卷子上那道我已经看了十遍的数学题,假装在算。
大概过了三四秒——很长的三四秒——她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绕过沙发,把毛毯盖在爸身上,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爸走的那天是元旦前一天。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妈站在旁边,跟上次送别一样——贴在他身上,声音软得像棉花。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爸在她腰上揽了一把,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妈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儿子看着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我一下。
极快。
然后立刻移开了。
那一下扫视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回避,也不是正常的“嗔怪地看儿子一眼”。是一种——紧绷。
像是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就站在那里。
门关上了。
爸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屋里立刻凉下来了。
暖气烧得挺足的,可我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