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邪能反噬士卒狂(第1页)
混乱,如同瘟疫,在西线战场上蔓延、发酵。夏军化整为零的袭扰战术,虽然成功搅乱了敌军的部署,将战斗拖入了更加分散、胶着的泥潭,但也让己方将士更长时间、更近距离地暴露在那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邪能波动之下。那源自古城深处、经由屏障隐隐散发出的邪能,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刀剑毒药都更加可怕。它并非简单的杀伤性能量,而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怨恨、贪婪与无尽饥饿的、直击灵魂的污染。长时间置身其中,如同浸泡在冰冷污浊的毒液里,从皮肤到骨髓,从四肢百骸到意识深处,都在被一点点侵蚀、渗透。起初,只是些微的异样感。一些本就伤势较重、或心志在连番血战和绝望压力下已近崩溃边缘的士兵,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心悸,耳边似乎总有听不真切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在回荡。眼前偶尔会闪过扭曲的黑影,鼻端似乎能闻到更加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怪味。他们只当是激战后的疲惫与精神紧张所致,咬紧牙关,继续与面前的敌人拼杀。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当战局陷入最混乱、最残酷的近距离混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血气蒸腾,心神激荡之时,那邪能的侵蚀仿佛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一名刚刚用断矛捅穿了沙傀喉咙的年轻士兵,喘着粗气,想要拔出武器,却忽然感到手臂一阵酸软无力。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却骇然发现,自己握着断矛的手背上,几条细微的青筋,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正在缓缓蠕动。他心中一惊,抬眼看向身旁正在与一名黑袍教徒厮杀的袍泽,那袍泽浴血奋战的身影,在他眼中,竟渐渐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头狰狞的、扑向自己的怪物!“啊——!怪物!去死!”年轻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断矛狠狠刺向了那名正在奋力杀敌的袍泽后心!“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被战场喧嚣掩盖大半。那名袍泽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同样熟悉、却布满扭曲疯狂、眼珠几乎被暗红色血丝占满的脸。“柱子……你……”袍泽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缓缓软倒。类似的惨剧,开始在战场各处零星上演。有的士兵突然丢下武器,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有的则如同那名年轻士兵一样,将屠刀挥向了身边的同袍,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憎恨的嘶吼;更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厮杀视若无睹,口中喃喃重复着一些无人能懂的、亵渎的音节,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浮现、搏动。“疯了!他们疯了!”“离他们远点!小心!”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迅速在夏军残部中扩散。面对刀剑加身、怪物扑咬尚能死战不退的勇士们,面对这来自内部、朝夕相处的袍泽突然变成的、敌我不分的疯狂怪物,却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与无措。这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加摧毁士气。“是邪气!妖阵的邪气入体了!”有经验丰富的老卒嘶声吼道,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见过战场上各种死法,却未曾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人绝望的转变。消息很快传到了石平耳中。他正指挥亲卫队击退了一股试图突袭中军的沙傀,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早就察觉到空气中那股邪能对精神的侵蚀,只是没想到,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和长时间的暴露下,竟然真的能引发如此可怕的异变。“军医!随我来!”石平低吼一声,带着仅存的几名随军民医和亲卫,冲向一处发生异变的战团。那里,三名士兵已被同袍勉强制服,按倒在地。他们奋力挣扎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睛赤红,指甲变得乌黑尖利,疯狂地抓挠着按住他们的人,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皮肤下,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蚯蚓般扭曲盘绕,清晰可见。军医颤抖着上前检查,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只见眼白已完全被细密的血丝覆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对光线毫无反应。尝试灌下清热解毒的药剂,却毫无作用,反而刺激得那士兵挣扎更加剧烈。“将军……这、这不是寻常的癔症或中毒……”军医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是邪气侵染了心神,污秽了气血……寻常医药,恐、恐难奏效……除非立刻远离此地,静心调养,或许……但眼下……”石平看着那三名曾经生龙活虎、此刻却如同恶鬼附体般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仍在奋战、但眼中已明显带上惊惶与不安的将士,心如刀绞。他知道军医的意思,在这战场之上,哪有条件“远离静养”?而若放任这些异变者不管,他们随时可能暴起伤人,造成更大的混乱和伤亡,甚至可能像瘟疫一样,将疯狂传染给更多心志不坚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战场上,厮杀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依旧,但这一小片区域,却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石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热、血腥、充满邪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所有出现明显异状、敌我不分、攻击同袍者……”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即刻……隔离。若无法制服,或已完全丧失神智、危及他人者……”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就地格杀!”命令如同寒风刮过,周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就连那几名被制服的异变士兵,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杀意,挣扎得更加疯狂。“将军!不可!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啊!”一名按住异变士兵的老卒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嘶声喊道。“执行军令!”石平猛地转身,不去看那老卒和地上挣扎的士兵,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僵硬,“你想让更多的兄弟,死在他们手里吗?想让这疯狂,毁了整个阵线吗?”短暂的死寂。然后,是刀锋出鞘的轻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喘息。“诺……遵命。”老卒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却又颤抖着放下,对旁边几名同样眼眶通红的士兵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捆起来!堵上嘴!拖到后面去!”处置是残酷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但在当前的情势下,这或许是唯一能暂时稳住阵脚、防止恐慌彻底蔓延的办法。几名症状较轻、尚存一丝理智或被及时制服的士兵被粗暴地捆缚、堵嘴,拖离了前线。而少数几个已经完全疯狂、力量暴增、接连伤人的,则在同袍们含泪的、颤抖的刀剑下,结束了这短暂而痛苦的异变。士气,无可避免地遭受了重创。看着昔日的战友要么变成怪物被斩杀,要么被如同牲畜般捆缚拖走,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对那无形邪能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面狰狞的沙傀和黑袍教徒。但,奇怪的是,部队并未崩溃。或许是因为退路已绝,或许是因为对石平将军最后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对地下那支小队的最后期盼,又或许,仅仅是身为军人的最后骄傲与尊严……残存的夏军将士,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与悲痛后,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麻木,也更加凶狠。他们不再去看那些被拖走的同袍,不再去听那若有若无的邪恶魔音,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将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都化为对面前一切“敌人”——无论是沙傀、黑袍,还是那该死的屏障——的最纯粹的杀意。他们沉默地、机械地继续着战斗,袭扰,制造混乱。用更多的鲜血和生命,去履行那“佯攻”的使命,去为那不知能否成功的“希望”,争取着最后的时间。石平重新挺直了脊背,站在沙丘上,望着这片愈发混乱、残酷、绝望,却又透着一股诡异坚韧的战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邪能的侵蚀不会停止,异变可能在任何时刻、任何人身上再次发生。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在与自身逐渐滑向疯狂边缘的意识赛跑。而他所能做的,只有相信,只有坚持,直到……那一刻的到来,或者,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糊涂县令贾清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