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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疲兵强渡流沙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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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甬道”名不虚传。踏入那道仿佛大地伤疤的裂口,世界瞬间被隔绝。两侧是高耸入云、在无尽岁月风蚀下变得狰狞扭曲的赭红色岩壁,头顶只留下一线狭窄的、泛着灰白微光的天空。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最要命的是那永恒不息、如同鬼哭般的穿堂风,从狭窄处挤压而过,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卷起通道底部经年累积的细沙,形成一片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沙雾。能见度极低,人马行走其中,需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即使如此,沙粒仍无孔不入。阿吉走在最前,几乎是将整个身体贴在岩壁上,用手摸索,用脚试探,寻找着相对坚实可靠的落脚点。这里的地面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松软的浮沙下,可能就是吞噬一切的流沙坑。队伍排成一字长蛇,人与人、马与马之间用绳索相连,一步步缓慢挪动。骆驼在这种地形中显得笨拙,不时发出不安的嘶鸣,需要士兵们全力牵引安抚。幽暗、压抑、永不停歇的风啸,消耗着人们本已濒临崩溃的精力。阿尔斯榔的高烧在通过最狭窄的一段风口时达到了顶点,他一度陷入昏迷,趴在马背上,全靠亲兵用绳索将他固定住。周文澜怀中的“源泉之心”碎片,在这幽深的通道内,悸动得更加明显,甚至隐隐发烫,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的脉动。这感觉并不好,带着一种混乱和污浊的意味。整整一天一夜,队伍在黑暗中跋涉,不敢有片刻停留。当前方终于出现一抹不同于岩壁的昏黄光亮,风势也略微减弱时,所有人都如同溺水之人看到岸边,生出一种虚脱般的庆幸。然而,这庆幸在走出“风之甬道”出口的瞬间,便化为了更深的凝重与疲惫。眼前,赫然是那条熟悉的、宽阔的、在昏黄天光下泛着诡异流动光泽的“流沙河”!它横亘在前方,如同一条静止的、沙黄色的巨蟒,拦住了去路。与上次经过时相比,这“流沙河”仿佛“活”了过来,沙面的流动感更加明显,某些区域甚至出现了缓慢旋转的漩涡,将偶尔滚落的碎石悄无声息地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和某种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并非上次“沙之民”大队引导渡河的那个相对平缓的“渡口”。两侧是更加陡峭的沙坡,河面也似乎更加宽阔,对岸在弥漫的沙尘中显得模糊不清。“是这里……但比上次更凶了。”阿吉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沙土,任由细沙从指缝流下,眉头紧锁,“地脉在乱,‘河’也跟着不稳。没有大队骆驼分散重量,没有塔里克族长他们的经验指引,硬闯……十死七八。”众人心头冰凉。一路舍生忘死,昼夜兼程,终于赶到了这里,却被这条死亡之河再次拦住。难道要功亏一篑?阿尔斯榔在亲兵的搀扶下,挣扎着下马,踉跄走到“河”边。他脸色潮红,呼吸粗重,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死死盯着那缓缓流动的沙面。“必须过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们没有时间绕路,后面可能有追兵,前面……石将军他们等不起!阿吉,周先生,想想办法!任何办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阿吉和周文澜身上。阿吉沉默着,解下背上的行囊,从里面掏出几样古怪的东西:一捆浸泡过油脂的绳索,几块用特殊鞣制法处理过的、轻而坚韧的骆驼皮,还有几个空皮囊。他开始迅速地将皮囊吹鼓,绑在绳索上。“只能试试老法子,但危险很大。用皮囊和木板,铺一条临时的‘浮桥’,人分批快速通过,不能停,不能聚在一处。需要有人先过去,在对岸固定绳索。”他看向周文澜,“周先生,您那宝石,能感应地脉流向,可否……指一条相对最稳的‘路’?”周文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不安。他解开衣襟,取出贴身悬挂的“源泉之心”碎片。那碎片此刻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表面的微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明灭不定。他又取出那块得自“贾道全”的影月宝石,将两者靠近。瞬间,异变陡生!碎片与宝石同时光芒大盛,并非刺眼,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水波般荡漾的辉光,只是这辉光中,掺杂着无数细密的、扭曲的暗红色丝线。两件古物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嗡嗡震颤。周文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看”到了眼前这片大地的“脉络”——那并非真实的景象,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平稳或狂暴的“气流”在地下、在沙河中奔涌、交错、冲突。他能“感觉”到何处相对“平静”如浅滩,何处是吞噬一切的“暗流”与“漩涡”。“那里!”周文澜猛地指向“流沙河”中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数个微小漩涡的区域侧方,“沿着这条弧线,沙层下三尺左右,有一道相对稳定的‘硬脊’,大约……一尺宽,蜿蜒通向对岸!但极不稳定,东侧三丈外,有一个巨大的暗流漩涡,正在缓慢移动,半柱香内可能会波及到‘硬脊’中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在梦呓,但指向却异常清晰明确。阿吉眼睛一亮,立刻根据周文澜的指点,结合自己观察沙面波纹的经验,迅速确定了路线。“快!把皮囊绑在长杆上,探路!绳索连接,第一队,轻装,跟我上!”十名最精悍、最敏捷的士兵被挑选出来,卸下大部分负重,只带兵刃。他们将吹鼓的皮囊绑在长杆顶端,做成简易的“浮标”,按照周文澜指引和阿吉修正的路线,将长杆小心翼翼地向“流沙河”中探去。皮囊果然没有立刻下沉,反而在沙面上微微浮动。阿吉一马当先,腰间系着绳索,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岸边的巨石上,他踩着那些“浮标”指示的路径,手脚并用,如同灵猿般,快速而轻盈地向对岸“游”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周文澜感知中那条狭窄的“硬脊”上,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岸上众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看着阿吉的身影在缓缓流动的沙面上起落,每一次落脚,都让人心头一紧。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那么难熬。终于,阿吉成功抵达对岸,将绳索牢牢系在一块凸出的岩柱上。“快!过河!一次不要超过五人!不要停!不要往下看!”阿吉在对岸挥舞手臂,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第一批五名士兵,咬着牙,顺着绷直的绳索,踏上了那条无形的“死亡之路”。他们学着阿吉的样子,踩着隐约的“硬脊”,快速向前移动。沙子没过脚踝,传来松软下滑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其中一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引得岸上一片惊呼,幸而他死死抓住绳索,稳住了身形,连滚爬爬地冲到了对岸。成功了!尽管惊险,但这证明路线可行!第二批,第三批……士兵们、驮着物资的骆驼和马匹,开始分批渡河。周文澜一手紧握碎片和宝石,维持着那种奇特的感知,额头上冷汗涔涔,精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必须不断“扫描”着那条“硬脊”和周围暗流的变化,及时提醒调整路线。阿尔斯榔被安排在中间批次,由四名最强壮的亲兵用简易担架抬着,小心翼翼地在沙面上移动。然而,就在渡河进行到一半,大约有两百余人及部分驮畜成功抵达对岸时,意外发生了。或许是连续踩踏动摇了本就脆弱的“硬脊”,或许是对岸固定绳索的岩柱在巨大拉力下出现了松动,又或许是周文澜感知中那个缓慢移动的暗流漩涡提前波及了过来……“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脆响从对岸传来,系着主绳索的岩柱,裂开了一道缝隙!与此同时,正在河中央艰难行进的十余人及数匹驮马所在区域的沙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下陷!仿佛下面张开了一张无形巨口!“不好!流沙陷!”对岸的阿吉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抓紧绳索!别松手!”岸边的军官也在狂喊。但已经晚了。沙面塌陷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将那十余人连人带马吞噬了大半!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有几只手还在沙面上徒劳地抓挠了几下,便迅速被流沙吞没。主绳索也因受力不均猛地一抖,差点将附近几人带倒。“砍断副索!快!”阿尔斯榔在对岸担架上看到这一幕,嘶声命令。不能因为救援已经陷没的人,而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嗤啦!”刀光闪过,几条连接陷没区域的副绳索被果断砍断。失去了拉扯,那片区域流沙吞噬的速度更快,转眼就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个微微旋转的沙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消失的十几条生命,和几匹驮马的嘶鸣余音,证明着刚才的惨剧。渡河被迫中断。剩下的人惊恐地看着那恢复平静却更加可怖的沙面,无人敢再上前。“加固绳索!换路线!从左边绕!快!”阿吉红着眼睛,拼命打着手势。周文澜也强忍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目睹惨剧的眩晕,再次集中精神,寻找新的、相对稳定的路径。最终,在又付出了近十人及数匹驮马的代价后,剩余的队伍才分批惊险地渡过了这条该死的“流沙河”。当最后一名士兵连滚爬爬地扑到对岸坚实的土地上时,所有人都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后怕、悲痛与麻木。清点人数,又少了二十三名袍泽,以及近十匹驮马和部分物资。河对岸,那片平静的沙面下,埋葬了数十个鲜活的生命。而时间,又在这死亡的河流前,被无情地吞噬了近两个时辰。阿尔斯榔被亲兵从担架上扶起,他望着对岸,望着那看似平静的“流沙河”,又望了望西方那越来越低沉晦暗的天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嘶哑着,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命令:“清点人数,整理还能用的物资……继续前进!”:()糊涂县令贾清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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