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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你的温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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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走出楼门。深秋清晨的风又冷又硬,直往领口里钻。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拢紧些,把包提上肩,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肩膀,那里的布料摸上去有点发僵,和周围的柔软触感分明不同。她侧低下头,借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看清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边缘已经干了,皱皱的,是昨晚林阔哭过的地方。

她的手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下,指尖能感觉到纹理的细微变化。风还在吹,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静静站了几秒,然后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凉而软的东西。她掏出来,是个小小的面包,裹在透明的塑料包装里,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店的白条标签。她看着它,塑料膜在晨光里反着一点微弱的光。昨晚洗澡前,口袋还是空的。

晨风似乎缓了些。她把面包重新放回口袋,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离开时,在口袋边缘无意识地多停了一瞬。

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外面的风声顿时隔远了。她系好安全带,又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面包,看了看,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面包在灰色的座椅上显得很小,很安静。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驶上街道。天色正从青灰转向一种干净的淡金色,路灯还亮着,光晕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薄而疲倦。

她按下车窗,让风进来一些。冷空气拂过脸颊,带着这个时节特有的清冽。她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面包,然后转回视线,目视前方,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加速,汇入主干道稀疏的车流。东方天际,晨光正缓慢而坚定地铺展。她向着那片光亮驶去,身后的城市在晨曦中渐渐醒来,轮廓变得清晰。副驾驶座上,那个小小的面包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颤动,在流动的光影里,保持着一种安静的、属于昨夜的温度。

送走陈致后,林阔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立了片刻。脚下瓷砖的凉意顽固地向上蔓延,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转过身,走向自己卧室,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才轻轻推开。

房间里昏暗,只有窗帘边缘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微光,勉强勾出家具的轮廓。空气比客厅更沉滞一些,带着一夜密闭后特有的、微微暖浊的气息,但在这基底之上,又浮着一缕极淡的、截然不同的清爽气味——像被晨露浸过的青草,又像某种干净的皂角香,很隐约,却清晰可辨。

借着那线微光,她看见床铺被整理过了。被子简单对折着,不算十分齐整,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靠近她常睡的那一侧,枕头中央有个明显的、尚未回弹完全的浅凹,边缘还留着几根不属于她的、深色的长发丝,在昏暗中微微反着光。床单上,对应那浅凹的位置,有一小片被压出的、舒展的皱痕,布料纹理因此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灯,慢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位置恰好避开了那片皱痕。坐下时,床垫发出轻微的、熟悉的声响,更衬出满室的寂静。那缕陌生的干净气息似乎又近了些,萦绕在鼻尖。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发丝上方,停了停,最终没有触碰,只是很轻地拂过那片微皱的床单表面。昨晚的一切——灯光下的脸,未尽的话语,浴室隐约的水声,沙发上困倦的侧影,还有清晨门口那个带着凉意的、仓促的拥抱——在这昏暗与寂静里变得无比具体。她低下头,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牵起一个无人看见的、极淡的弧度。

她想找手机,手习惯性地摸向自己枕边——空的。冰凉的床单触感让她完全回过神来。她起身,光脚踩过微凉的地板,那凉意此刻变得分外清晰。她走进隔壁,佟鹤的房间窗帘拉得更严实,几乎不透光,她从凌乱的被褥间摸出自己的手机,拿起它,解锁。屏幕骤然亮起的冷白光芒,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瞬间映亮了她近处凌乱的被褥和她的半张脸,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私密的沉默。心口那份沉甸甸的、温软酸胀的余韵,突然被一股更鲜活、更迫不及待的冲动冲刷、顶起,迅速蔓延至指尖。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点开微信,指尖因为混合着巨大秘密亟待分享的激动和某种倾诉的渴望而微微发颤,打字的速度快得有些潦草:

「鹤鹤鹤鹤鹤!我有事要告诉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盯着那行字,胸腔里那股急于倾诉的气忽然凝滞了。事情太满,也太具体,像一团刚扯出来的、缠在一起的线头,根本不知该从哪一根说起。隔着屏幕,三言两语说不清,说清了也怕词不达意。

她抿了抿唇,指尖悬在屏幕上,很快又按了下去,像是要收回前一刻的冲动:

「算了算了,我八点半的票,等见面再说。」

消息刚发出,聊天框顶端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回复来了:

「啥事呀???」

林阔一愣,这么早?她按下语音通话。

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风声和鸟鸣。

“你俩咋这么早就醒了?”林阔问。

“我跟佳佳在西湖边上看日出呢!”佟鹤的声音裹着风传来,“你啥事啊这一大早的?”

“看日出?”林阔重复一遍,走到窗边。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天色刚泛白。“……真好。我好想跟你们一块啊。”

背景里传来佳佳的声音:“你啥事呀?昨晚上都不过来。”

“不是故意的呀,”林阔回到床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在枕头里,“我不是说了嘛,来了个朋友……”

“知道知道,”佟鹤接过话头,带着笑意,“人家走啦?听你这动静,好像还在我床上瘫着呢?”

“刚走……”林阔摸了摸鼻子,“是还在你床上。”

“你的床给我睡睡咋啦?”

“没咋没咋,”佟鹤笑,“你啥时候来呀?”

佳佳的声音插进来:“她刚刚不是发了说八点半的票嘛!”

“对对对,”佟鹤说,“行,那我俩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好。”林阔应下。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水声,心里空落的地方被填进些光亮。“哎,”她说,“你把摄像头对着太阳,我来云看一下日出。”

“OK!等着啊——”电话挂断,紧接着视频邀请跳了出来。

林阔接通。屏幕里是一片泛着青灰水光的湖面,远处堤岸和树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天空是干净的蟹壳青,地平线处正被金红色浸染,云层镶着明亮的边。光线透过屏幕映亮她的脸。

“看到了吗?”佟鹤问。

“看到了,”林阔轻声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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