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开场白才可以取代say Hi(第1页)
会议室内
“林助理吗?那位是佟鹤老师的助理,今天一同过来的。”谭讯扬略作停顿,原本随意的神情里掠过一丝极短的迟疑——似乎想说什么,又及时止住了,只顺着先前的话补充道:“人很敏锐,还在读书,是研究生。”
江明约轻轻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谭迅扬脸上,安静地等着。那平静之下,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语调平缓。
“林阔。双木林,开阔的阔。”
“林阔。”
江明约没有出声重复,这两个字却在她心里清晰地落了下来。她正微微倾身,去拿桌角的保温杯。手指触到杯壁的温热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姿。她旋开杯盖,热气无声地漫上来,扑在脸颊上,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她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慢慢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水流滑过喉咙,却让她忽然清楚地感觉到吞咽的动作,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轻微的、生理性的紧绷。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窗外暮色渐合,会议室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沉静。她没有立刻抬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还在读书……在哪儿读呢?”她抬起眼,看向谭迅扬,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顺着话题闲谈。
“南京,东大。”
“东大。”江明约复述了一遍,点了点头。她没有继续问下去——什么专业,哪一届,这些追问对于一个初次提及的“助理”来说,都显得过于具体了。她和谭迅扬并未熟悉到可以这样打听一个与他相关、却于她陌生的人。
她只是将这简单的信息收下了:南京。东大。
然后,一个名字几乎自动地、带着某种确凿的关联性,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何远舟也在东大读研,这个念头来得自然,却让方才那丝无形的紧绷,悄然蔓延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牵连感。
她不再问什么,只是对谭迅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礼节性的微笑。
“今天辛苦谭老师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随即开始整理面前摊开的剧本和笔记,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柔的摩擦声。她将东西一样样收进随身的大帆布袋里,动作依旧从容,只是拉上拉链时,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拉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站起身,拿起东西,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江明约走到停车场,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地下车库的空气带着凉意和隐约的汽油味。她没有立刻点火,只是坐着,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皮革的触感细腻而冰凉。
林阔。这个名字还在耳边,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重量。是她吗?她不知道。这个疑问沉甸甸地搁在那儿。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有些刺眼。她点开微信,找到佟鹤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以前,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成为好友”和最初礼节性的问候。下面,是一段她从未发送过的长草稿——里面罗列着这些日子读《堇年》剧本时,积攒下的所有细微疑问。她总是想着,再多想一会儿,或许自己就能想通;或者,等问题攒得更有价值些再问。她不喜欢显得打扰,也不愿流露过多不必要的困惑。
此刻,她看着那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按了下去。今天的围读会,那些曾盘桓在字里行间的迷雾,似乎都已散开了。这段草稿失去了意义。
空白的输入框等待着。她开始打字,打得很慢:“佟老师您好,请问和您今天一同过来的那位林助理是……”
打到这里,她停住了。后面该问什么呢?问她是哪里人?问她和佟老师是什么关系?还是直接问,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每一个问法都显得不合适。她和佟鹤不过工作之交,这样打听一个助理,太冒昧了。
她删掉了这行字。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在昏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点亮屏幕,点开何远舟的聊天窗口。
“远舟,在忙什么?”她问。
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在宿舍躺着。”。
江明约看着屏幕,然后问:“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同学叫林阔?你认识吗?”
这次回复得慢了些。“没什么印象,应该不认识。”这次是语音。江明约点开,远舟的声音传出来,比文字更直接地泄露了情绪——声音有点哑,没什么力气,尾音低低地沉下去。
江明约听出来了。她按住语音键,轻声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像轻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远舟的回复变成了一条更长的语音,点开,先是压抑的吸气声,接着是再也控制不住的、破碎的哽咽。“……我们分手了。”她说,声音被泪水浸泡得肿胀而模糊。
江明约安静地听着。心里并不很惊讶。远舟这段恋情,她作为曾经的室友,见过太多起伏。那男孩子性子不定,两人在一起时,远舟的笑容后面总藏着些小心翼翼的紧张。此刻听到分手,她心底甚至掠过一丝为远舟感到的、浅浅的释然。她问远舟,需要她做点什么吗?远舟抽噎着说,现在什么也不想讲,就想一个人待着。
“那……我过去看看你?”江明约问。她想了想日程,下周六应该能勉强抽出空来。
远舟回了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好”。
对话在这里搁浅了。江明约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沉入夜色。问题似乎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地。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指尖。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远舟刚考上东大研究生那阵,新鲜感十足,曾跟她分享过学校的内部系统,说里面能看到所有在校学生的信息,包括证件照。“可尴尬了,”远舟当时在电话里笑着说,“拍得都可板正了,一点修饰都没有。”她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附和着笑了笑,心里也觉得这样公开照片,确实有些令人不自在。
此刻,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远舟发去消息:“远舟,你们那个校园系统的账号密码,能借我一下吗?我想查点东西。”
远舟什么也没问。或许正沉溺在悲伤里,无暇他顾。过了几分钟,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发了过来,是学号和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