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空洞之人(第3页)
顾安慢条斯理,将背景道来,不像回顾过往,倒像在说故事。
“我的母亲是其一。算来,那时的她年仅十八,刚刚成年。”
凌之辞身体紧绷,郑重道歉:“抱歉,我……这种事,没有谁会预见,基因编辑的本意,不是为罪恶提供避风港……对不起。”
如今已是激契历2374年,网上资料显示凌之辞十九岁,2333他甚至没有出生,再之前的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巫随侧头,眼神下垂,看凌之辞。
顾安自顾自地说:“她生下我后,不过三年就过世了。我血缘上的父亲认我,也轻践我。”
对于正常男人而言,获得孩子的代价很低,顾安是太容易被替代的资源。
有人以传宗接代为金规玉律,可只要数量足够多,血缘根本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没有了母亲,父亲终于也不是父亲,那个男人丢弃了自己的孩子。
“是舅舅舅妈好心,我才没曝尸荒野。可是后来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生活也捉襟见肘。就算这样他们都没有放弃我,他们要我好好学习逆天改命。”
“所以我压抑自己所有情绪只专注学习,可我实在没有天分,我支撑不住了。”
“在这里,无时无刻不被管控,连洗澡穿衣的自由都没有。在这种环境中变得优秀,这个过程,你们可以将其称之为教育。而我认为:那是背叛。”
“我背叛了自己。自由被剥夺,淡淡的、压抑的、无法挣脱的,连心上都建造起囚笼。我不喜欢这样,却要逼自己这样活,日复一日,太痛苦了。”
“如果就此死去化鬼就好了。可是还有一事,我还没找到方法,我还不能死。”顾安轻叹,表情平静得不正常。
“你做不了鬼。”巫随说,“你没有真正的执念,只是在怨恨。恨你的出身、恨你的家庭、恨你的学校;恨你生性清高、恨你无能为力……你恨得太多太分散太矛盾,没有一样可以支撑你成鬼。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你为了逃避这些强行抓住的理由,很虚浮,很幼稚。”
巫随对顾安摇头:“如果你执念够深,早人身入魔了。活着无法入魔,死了同样难以做鬼。”
“是这样吗?”顾安喃喃,“原来是这样啊。”
凌之辞很心疼这个女孩,活下去太痛苦,死了又得不到归宿,生死都难堪。他说:“不要想不开,以你的成绩,会被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岗位,前程似锦啊。”
“这高高在上、愚蠢至极的话,我从小听到大。人生就是如此煎熬,永远有下一个触手可及的目标,永远追逐、永远庸碌,直到迷失自己就此麻木。”顾安张嘴说话,表情死寂,眼中却落下两行泪。
凌之辞从包中掏出纸巾给顾安:“对不起。”
巫随抱臂问:“你的故事听够了。说说华高的事你知道多少,为什么怂恿学生自杀?”
顾安深吸一口气:“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同桌消失了,而后看到巨鼠吃人,它的吞食习惯让我想到了消失的同桌。于是我跟踪巨鼠,进入地底世界,遇到了一个叫‘书老人’的。”
“书老人见我闷闷不乐,将灵异世界的一切当作故事讲给我听,还说,他可以行安息转化仪式,让我化鼠,摆脱人身,获得自由。我不愿意,做鼠算不上自由。只是……偶尔见太过痛苦的学生,我心疼,便把安息转化仪式告诉了他们。就这样。”
巫随变出水母落于顾安顶上,继续问:“学校学生神智不清,反而成绩上升;独独你所在的楼层,学生状态正常,成绩没有起伏。为什么?”
“我不知道。”顾安答。
水母飘回,巫随放弃了对顾安的追问。他指节轻叩凌之辞额头:“发什么呆,走吧。”
凌之辞跟上,步伐小而缓,走了两步,他回头:“顾安,你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或许可以帮你?”
“是吗?”顾安显然不信凌之辞,但她开口:“我受伤的赔偿金给了我血缘上的父亲,这真是太令人作呕;我只希望,我死亡的一大笔赔偿金,最后交由舅舅舅母。”
“好。”凌之辞一口答应,“无论如何,我会祝福你。”
凌之辞自从知道顾安的身世后魂不守舍,直到巫随一个急刹车避过狂奔行人,他才因剧烈的晃动恢复清醒。
“抱歉,顾安好像不是关键线索。”
巫随:“灵异事往往复杂,妖怪结合、魔鬼合作、怪附魔身、鬼借妖元……甚至会有灵异跟人类达成交易,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老巫公人真好。凌之辞想。
“这边人好多,都慌慌张张的。”车堵了,凌之辞疑惑,“他们路都不看一个劲地往前跑,急着投胎啊?”
巫随:“去抢rz教辅。”
rz教辅的宣传铺天盖地。据说,该教辅由名师编写,集合学生考核所需的所有知识点,且有隐世大师亲自开光。盗版不少,但无神仙佑护;唯有正版的rz教辅能让孩子成绩更上一层楼,有市无价、一本难求。
名师是谁?大师是谁?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使用了正版rz教辅的华高学子真的进步了,一日千里的进步。
华高学子离奇死亡的事被选择性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