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打土豪分田地(第1页)
焰玲珑站在台侧,将那老者的话又在心里翻了一遍。靖康之耻距今已逾百二十年,那位被掳走的公主当时就已成年,若活到今日,可不止一百二十岁。少说也有一百四十岁了。一百四十岁的人,长着一张二十岁的脸——她想到这里,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偏生那老者说得笃定,仿佛不是在讲一个缥缈的传说,而是在陈述一桩他亲眼见证过的旧事。那股凉意便更真切了几分。她还待再追问,老者已颤巍巍地被人搀下了台。他说的那些,也都是小时候从祖父口中听来的,再往下问,便只剩摇头和摆手了。月兰朵雅虽然也有些好奇那白发妖女的来历,但她心里头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赶紧把这金湖地界上的烂摊子收拾利索,早点拔营上路。他们此番南下本是为大理的差事,路过金湖不过是顺道,眼下已耽搁了好几天。月兰朵雅将目光从老者佝偻的背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在京西的时候,哥哥虽然抄了四大家族,也做了些惠民的事,可说到底,那还是在朝廷的框架里头腾挪。分田分地这种话,哥哥从没明着喊过,做事也留了几分余地。可眼下这金湖地界不同。她只是往这台上一站,状纸便像雪片一样飞上来;她只是念了几个名字,台下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这股劲,比京西还烈。这些人被压了太久太久,早已憋得快要炸了。他们不需要犹豫,只需要一个肯替他们出头的人。而她如今的身份是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身边还跟着焰玲珑这位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太守韩端虽在台下站着,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权力、名分、民心,桩桩件件都捏在她手里,分田分地便是顺理成章。月兰朵雅转过身,将那份早已拟好的清单从案上拿起来,朗声念了一遍。杨家在金湖地界上的田产、铺面、码头、茶园,连同城外那几个被杨家霸占了几十年的庄子,全数充公。充公之后的田地,按人头分给佃农,每户多少亩,清清楚楚;铺子则交给那些被杨家挤垮了生意的工匠和小商贩,重新开张;码头上的脚夫们自己推举管事,不再受杨家那些把头盘剥。她每念一条,台下便是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声浪滚滚,震得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人群中,两个穿着粗布短褐、头戴破斗笠的身影静静地站着。正是尹志平和柯镇恶。尹志平的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抱着双臂,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枣树,目光透过斗笠的边缘,落在台上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上。月兰朵雅站在石阶上,一手按着血饮剑的剑柄,一手举着清单,声音清朗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钉进这片被杨家祸害了数十年的土地里。她的战袍被午后日光镀上一层淡金,乌铁盔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颤动。台下万人仰望,鸦雀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柯镇恶站在尹志平身侧,双手拄着那根临时削成的木杖。他的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却将这满场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被念到名字时压抑不住的啜泣,那些接过地契时扑通跪地的闷响,那些扯着嗓子喊“大将军万岁”时沙哑而滚烫的嘶吼。他能感觉到周围那股热切,那股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决了堤的、滚烫的、几乎是灼人的情绪。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感激,是成千上万人把心窝子里憋了大半辈子的指望,一股脑地掏了出来。柯镇恶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地赞叹:“尹小哥,你这几个媳妇,虽说多了些,可一个一个的,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尹志平微微侧头,斗笠下的嘴角抽了一下。柯镇恶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先前那个赵青——就是那姓凌的丫头,老夫虽没跟她说过几回话,可那一身胆色、那柄陌刀,活脱脱便是咱们江南出来的女侠。行事利落,心思缜密,账册田亩、刑律典章,桩桩件件都拎得清。这等女子,搁在乱世里头,便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他的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还有那个叫柳如烟的姑娘——老夫不知她的底细,只听说性子冷得很,不爱说话。可老夫觉着,她只是还没到展现的时候。你想想,一个姑娘家,能在那般凶险的境地里护着你从绝情谷底走出来,这份本事便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她不爱说话,那是还没遇上让她非说不可的事。等哪天遇上了,你且看着。”尹志平听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柯镇恶还不知道柳如烟就是小龙女。柯镇恶忽然偏过头,那双瞎眼对着尹志平的方向:“对了,那月兰朵雅——老夫听说她是华筝的养女?”尹志平点了点头:“是。”柯镇恶沉默了。他当然记得华筝——那个在蒙古大漠上追着郭靖跑的小丫头。那时候郭靖还是个愣头青,跟着哲别学射箭,跟着江南七怪学武功,华筝便骑着那匹小红马,天天往他们营地跑,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见了郭靖便塞过去,也不管人家接不接。柯镇恶当时心里还盘算过——靖儿若是娶了华筝,倒也不算委屈。成吉思汗的女儿,性子直来直去,没有那些中原女子的弯弯绕绕,配靖儿那憨厚性子,正好。,!可后来华筝间接害死了郭靖的母亲,心中愧疚,独自远走西域,从此再无音讯。如今倒好。华筝的养女,居然跟了尹志平!?柯镇恶那张枯槁的老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尹小哥,你与靖儿,也算是同辈吧?”尹志平大致猜到了这老爷子要说什么,但还是应了一声:“算是。”“靖儿与华筝同辈。”柯镇恶的声音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华筝是月兰朵雅的养母。你与靖儿同辈,月兰朵雅比你矮了一辈。你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尹志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老爷子,账不是这么算的。”“怎么不是?”柯镇恶来了劲,那双瞎眼瞪得溜圆,“老夫在大漠上亲眼看着靖儿与华筝一块儿长大,从光屁股娃娃到少男少女,还有,当年你小子跑到大漠上,跟我那傻徒儿比武,还把靖儿给赢了。这事老夫可一直给你记着呢!那时候老夫便瞧你不是个省油的灯!”尹志平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爷子,月儿是华筝的养女不假,可她与华筝并非亲生母女,再说她从小在中亚长大,与蒙古草原上的辈分规矩本就没什么瓜葛。你这般算,是不是有些……”柯镇恶哼了一声,“老夫这是替你操心。你想想,将来若是见了华筝,你该怎么称呼?叫岳母?她比你还小一岁呢。叫华筝妹妹?那你与月兰朵雅又该怎么论?”尹志平抬手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爷子的脑子一旦转到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上,便比他那根铁杖还固执。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柯镇恶虽嘴上数落他“老牛吃嫩草”,可语气里并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相反,他听得出,这老爷子对月兰朵雅是真心实意地欣赏。果然,柯镇恶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数落便化作了感慨:“话说回来,月儿这丫头,比华筝强。华筝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认准了靖儿,便一辈子转不过弯来。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她心里过不去,便把自己放逐到西域去了。可月兰朵雅不一样。这丫头有主意,有胆色,敢跟着你风里雨里地闯。光是这份决绝,便比华筝强了不知多少。更何况,她本就是拖雷的女儿,成吉思汗的嫡亲孙女,论出身便是蒙古的公主。可你看她,可曾有过半分公主的架子,你小子算是捡到宝了。”柯镇恶说到这里,忽然偏过头来:“不过老夫怎么觉着,月儿这丫头做的这些事,比你还强上几分?你当初在京西,也没直接分田地吧?她倒好,往台上一站,清单念一遍,说分就分了,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尹志平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目光依旧望着台上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老爷子,月儿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在这里多停留。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快刀斩乱麻,省事是省事,可后患也不少。分田分地不是把地契往人手里一塞便完了——谁家该分多少,谁家先分后分,田地的肥瘦怎么搭配,水源怎么分配,邻里之间的地界怎么划,这些都是细工夫。眼下她一刀切下去,当场看着皆大欢喜,可等咱们走了,那些被压了太久的百姓回过神来,便会开始计较谁多谁少。到那时候,若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替他们调停,这些矛盾便会变成新的仇怨……”按照月兰朵雅的想法,事情到这一步便算结束了。杨殿坡父子被那白发妖女掳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他们的罪证已板上钉钉,杨家宅子也抄了,田地也分了,这金湖地面上便再没有他们翻身的机会。那些山匪,愿意投军的投军,不愿投军的发了遣散银子回乡种地,刘大棒子那些人虽然粗豪,却都是实打实的穷苦出身,有他们在金湖守着,便是还有些余孽想作乱,也翻不起大浪。至于那白发妖女——她屠了野狼沟,怎么看都像是与杨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她没对旁人下手,那便暂且不要去招惹她。这个想法合情合理,也最省事。可尹志平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已掺和进来了,从踏进风城寨的那一刻起便已掺和了进来。收编山寨,围剿野狼沟,公审杨家,分田分地——每一步都走得太顺了。而越是顺,他便越是觉得不对劲。尤其是那白发妖女。她杀了野狼沟两百多人,却又救走了杨殿坡父子——这前后矛盾的行为,绝不只是寻仇那么简单。若她当真与杨家有仇,为何不将杨殿坡父子当场杀了?若她救走杨殿坡父子是为了保他们,为何又要屠尽野狼沟?尹志平在京西吃过亏。四大家族明面上互相攻伐、水火不容,可暗地里却连着同一根线——赌场、银珠粉、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藏在幕后的贾似道。那时他以为抄了家、分了地便算完,结果险些被虞家五长老的万人大军围死在赵家庄。杨家倒了,可那根线若没揪出来,迟早还会在别处长出新的毒瘤。更何况那个老者在台上说,这白发妖女三十年前便屠过一整个村子,专吸青壮男子的精血。若这说法是真的,那她便是个靠吸食人血续命的老妖怪。这样的人,继续留在金湖地界上,岂不是天大的祸害?没有亲眼看到白发妖女受到惩罚,他始终不放心。他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杨家的人便卷土重来——或者更糟,那白发妖女对金湖百姓下手。到那时候,刘大棒子那些人便是拼了命也挡不住,那些刚刚分了田地的佃农、刚刚重新开张的工匠、刚刚推举出管事的脚夫,便会重新跌回地狱。所以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可那白发妖女并没有出现。公审大会从清晨开到午后,台下的百姓换了一拨又一拨,状纸堆了满满一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没有那道白影的踪迹。想想也是,这里人山人海,她便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万军之中现身。“老爷子,”尹志平压低声音,目光望着台上,“陪我去个地方。”柯镇恶偏过头:“哪里?”“野狼沟。”:()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