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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三份录音三种死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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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万豪在会所里稳着的时候,市局这边,已经开始拆他的台了。上午十点。江城市局经侦支队临时审讯室。灯开得很亮。桌上放着纸杯、笔录本,还有一台录音机。秦峰坐在桌子一头,没抽烟,也没喝水,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对面坐的是东城名郡销售总监,赵永成。三十多岁,西装还没来得及换,领带已经歪了,眼底全是血丝。他昨晚是在家里被请来的。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只是公司员工,什么都按公司流程办。可真到了市局,人先虚了一半。秦峰翻着手里的材料,第一句话就很直。“你知道为什么先问你,不先问吴万豪吗?”赵永成喉结动了动。“我…我不清楚。”“不清楚?”秦峰把一张售楼部培训签到表拍在桌上,“四期内部培训,三期你主讲,一期吴万豪到场。你跟我说你不清楚?”赵永成脸色更白了。“秦队,我只是负责销售执行。很多宣传口径,都是市场部和外部顾问定的,我”“少绕。”秦峰身体往前一压。“你们卖的是房,还是学位?”赵永成嘴唇动了动,没敢马上答。秦峰盯着他。“说。”“是房!”赵永成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秦峰笑了,只是这笑一点温度都没有。“你自己信吗?”说完,他直接把一份客户意向登记表扔过去。上面几十条咨询记录,密密麻麻写着:一中、入学、学位、优先、名额、是否稳妥。“你们案场接待记录,我看过了。”“家长问阳台朝南的,没几个。”“问几梯几户的,也没几个。”“问得最多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赵永成额头开始冒汗。“家长买学区房,关注学校很正常…”“正常?”秦峰声音沉了下来,“正常关注,和你们主动拿孩子前途当卖点,是一回事?”屋里一下静了。旁边做笔录的民警抬头看了赵永成一眼,又低头继续写。赵永成咬了咬牙。“秦队,我可以配合。”“但你们也得分清楚,企业营销和诈骗,不是一句话能划上的。”秦峰往椅背上一靠。“行,那你来分。”“传单是谁审的?”“市场部。”“谁点的头?”“这个…一般是分管副总。”“吴万豪看没看过?”赵永成犹豫了。秦峰没催,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售楼部经理办公室保险柜里翻出来的一摞奖金发放表。其中一页写得很清楚:重点学位客户转化奖。后面还有赵永成的签字。“还要我继续帮你回忆?”赵永成脸皮抽了一下。“吴总……看过。”“什么叫看过?”“就是,宣传方向要他定。”“具体文案呢?”“他不会逐字改,但核心卖点,得他拍板。”秦峰点了点头。“继续。”“客户接待时,谁要求你们重点强化一中资源?”赵永成这次没法再装了。“吴总在会上说过,东城名郡最大价值,不是房子本身,是一中旁边这四个字。”秦峰眼神微动。“原话?”赵永成咽了口唾沫。“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差不多,不行。”秦峰道,“我要原话,越原越好。”赵永成沉默了几秒,额头上的汗顺着往下滑。他知道,这时候再扛,意义已经不大了。售楼部被封,材料被扣,他自己又被带进来了。上面如果真想切锅,第一个扔出去的就是他。与其等着给吴万豪背,不如先给自己留条活路。“吴总说过。”“他说,‘合同不能写死,但嘴上要说死。’”秦峰眼神一下定住了。旁边做笔录的民警也停了半秒。“再说一遍。”赵永成闭了闭眼。“他说,合同不能写死,但嘴上要说死。”秦峰没表态,只是继续问:“什么时候说的?”“去年五月,二期开盘前的内部动员会。”“谁在场?”“销售条线主管以上都在,案场经理、招商主管、市场部也在。”“有记录吗?”赵永成抬头看了秦峰一眼,嘴唇发干。“有。”秦峰身体前倾。“在哪?”赵永成没马上答。他手指扣着椅子扶手,明显还在挣扎。秦峰看着他,声音反而放缓了一点。“赵永成,你现在有三条路。”“第一条,继续装,等上面把责任全压你头上。”“第二条,交一点,藏一点,最后谁都不信你。”“第三条,把你知道的全拿出来。至少我能把你是主动配合,给你记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自己挑。”这话一落,赵永成彻底松了。他低下头,嗓子发哑。“我有一支录音笔。”秦峰眼神一沉。“哪来的?”“自己留的。”赵永成苦笑了一下,“做销售的,谁不知道老板翻脸快。我以前就吃过亏,所以后来只要是这种定口径的会,我有时候会偷偷留一手。”“东西呢?”“在我办公室抽屉夹层。”秦峰直接起身,对旁边民警道:“立刻去拿。搜查令补齐,技术科跟上。”说完,他又盯回赵永成。“里面有什么?”“有三段重要的。”赵永成声音更低了,“一段是吴总做内部培训。一段是招商主管跟渠道开碰头会。还有一段,是售楼部经理私下交代怎么应付家长追问。”秦峰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三段录音。如果是真的,这案子就不再是靠嘴扯。而是能钉人的东西。与此同时。隔壁另一间询问室。顾言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他对面,是东城名郡招商主管,刘涛。比起赵永成,刘涛更油一点。一上来就喊冤,说自己只负责渠道合作,不懂教育宣传。顾言听了半天,没打断,直到对方说累了,才慢悠悠开口。“你不懂教育宣传。”“那你解释一下,这份渠道佣金补充协议里,‘教育资源高意向客户专项激励’,是谁加的?”刘涛一愣,低头去看文件,脸色顿时变了。“这个这可能是市场那边”“又是市场那边。”顾言笑了,“你们万豪地产挺有意思。出成绩的时候,都是公司战略,出事的时候,全是市场那边、销售那边、下面的人擅自发挥。”刘涛讪笑了一下。“顾主任,我真不是推责任。渠道这块很多话术是外面中介自己编的,我们也管不到每个人嘴上怎么说。”顾言把另一份材料翻开。“那你再看看这个。”“东城名郡渠道宣讲会纪要。第一页第三条,‘客户若重点关注入学问题,可统一回应项目具备一中旁地缘优势,并可协调教育资源对接,增强成交信心。’”“下面签字,是你。”刘涛脸一下僵住了。顾言靠在椅子上,语气很平。“协调教育资源对接。”“你一个招商主管,权力挺大啊。”刘涛赶紧摆手。“不是那个意思,顾主任,这就是行业话术,谁都这么说”“谁都这么说,不代表谁都没事。”顾言把笔一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答。”“你们渠道端为什么敢把一中讲得那么满?”刘涛还想兜圈子。“因为客户本来就有这个预期,我们只是顺着”顾言直接打断。“错。”“客户有预期,不等于你敢承诺。”“你们敢讲这么满,一定是有人在内部给过信号,这个信号不一定是白纸黑字,但一定让你们觉得,这么卖没风险。”“谁给的?”这一句把刘涛问住了。顾言盯着他,眼神冷得很。“我再提醒你一次。”“昨晚售楼部封了,今天公司高层一个没来保你。吴万豪现在在外面忙着想怎么切锅。”“你要是还替他守口风,最后渠道、销售、案场三条线,全得有人出来顶。”“你觉得会是谁?”刘涛脸色一点点变了。这是最现实的话。他不是什么核心人物。真到了要保老板的时候,先扔的一定是他们这些中层。沉默了快半分钟,他终于低声开口。“有过一次碰头。”“什么碰头?”“去年下半年。公司内部,说东城名郡二期去化压力大,必须把一中概念做透。”“谁在?”“吴总,销售总监赵永成,市场部,渠道部,还有……还有一个外面来的顾问。”“只这些?”刘涛迟疑了一下。“还有人提过,说教育局那边不用怕,学校嘴上硬,真正划片不会提前说死。只要把客户先锁进来,后面都能谈。”顾言眼睛眯了一下。“谁提的?”“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吴总原话。”刘涛赶紧补了一句,“但那次会上,大家都默认这个意思。”“默认谁给你们撑腰?”“……默认外面有协调空间。”顾言没有继续逼这一条。他知道,像刘涛这种人,未必能接触到最核心的那层。但这几句话已经够用了。至少能证明,万豪内部不是简单夸大,是围绕学位预期做过统一部署。另一边。第三间询问室里,售楼部经理马斌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昨晚在售楼部现场最凶。拦顾言,护文件,还嘴硬说老板在外地。,!现在坐进这里,整个人都蔫了。秦峰进来时,他连头都不敢抬。“知道为什么单独审你吗?”马斌声音发虚。“我……我不知道。”秦峰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从他办公室电脑里恢复出来的一份内部培训ppt。标题只有八个字。《教育价值点标准说辞》。马斌一看,脸都白了。秦峰一页页往下点。第一页写:一中旁地段,是项目最强成交抓手。第二页写:合同不能写,现场必须讲。第三页写:遇到家长追问是否稳妥,回答“项目已做教育资源协调,具体以最终统筹安排为准”。第四页更直接。“客户买的不是房子,是孩子未来。”秦峰抬头看着马斌。“你做的?”马斌哆嗦着摇头。“不是我,是上面发下来的,我只是培训执行。”“谁发的?”“销售总监那边转过来的,市场部也发过版本。”“吴万豪知不知道?”马斌张了张嘴,不敢说。秦峰声音陡然一沉。“说!”马斌被吓得一抖,脱口而出:“知道!吴总知道!他还专门来过一次案场,说过重点客户不要光讲户型,要讲孩子!”秦峰盯着他。“原话。”马斌脸都快哭了。“原话……原话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是,‘家长买的不是房,是孩子前途。你们谁把这一点讲透,谁就拿销冠。’”屋里瞬间安静。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狠。合同不能写死,但嘴上要说死。家长买的不是房,是孩子前途。这已经不是普通营销。这是把孩子直接当成了钩子。秦峰脸色彻底冷了。他往后一靠,没再继续追着问,而是给马斌留了一点空。“还有呢?”马斌知道自己已经收不住了,只能接着交。“还有……还有一次家长来闹,说听销售说了能上一中,非要退房。”“我给吴总打电话,吴总说,不要在微信上留字,也不要正面承认,就让销售反复念合同条款,把人先拖过去。”“要是家长情绪太激动,就说公司可以帮忙协调,先把人稳住。”“协调谁?”“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马斌急得连连摇头,“我们下面只知道这么回,至于协调的是教育局、学校,还是别的渠道,上面不会跟我说。”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名技术民警推门进来,把一个透明物证袋递给秦峰。“秦队,赵永成说的录音笔,找到了。”秦峰接过来,看了一眼。黑色的小录音笔,不大,外壳磨损得很明显。技术民警继续道:“里面内容初步导出过了,确实有三段重点录音。”“先放。”秦峰直接把物证袋拆开,连上电脑。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第一段录音很快放出来。背景有点杂,像是在会议室。先是一阵椅子拖动声,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算高,但很稳。“今天不开长会,我就说几句。”“东城名郡到现在,产品没问题,位置没问题,问题是你们不会卖。”“周边楼盘跟我们比什么?比装修?比景观?都没意义。”“我们最大的价值,只有四个字,一中旁边。”秦峰和旁边几名民警对视了一眼。这个声音,不难分辨。是吴万豪。录音还在继续。“记住,合同不能写死,但嘴上要说死。”“家长来买房,不是来听你们讲绿化率和容积率的。”“他们买的不是房,是孩子前途。”“你给我把这句话讲进他们心里,房子就卖出去了。”屋里没人说话。连马斌都把头低得死死的,不敢抬。录音放完,秦峰没停,直接切第二段。这段更杂,像是在饭局后的小会。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在说。“学校那边不用你们管,教育局也不会提前出来打脸。”“你们就咬住‘协调’两个字,说项目一直在做教育资源对接。”“客户要再追,就说这是领导关注的重点项目,后面统筹空间大。”顾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冷了。“这是谁的声音?”技术民警道:“初步比对,是招商主管刘涛。”顾言点了点头。这段录音的毒,不在承诺学位。而在于它明确传递了一个信号:有人拿“外面能协调”来给销售壮胆。第三段录音一放,屋里气压更低。这次是马斌自己的声音。“谁再在微信里给家长发‘稳进一中’这种字眼,谁自己滚蛋。”“嘴上讲,电话里讲,当面讲,别留字。”,!“合同拿出来反复念,录音录像都往合同上带。”“实在压不住,就把责任推给个别销售理解有误,公司从来没承诺过。”录音一停,秦峰直接把电脑扣上。没有人吭声。三段录音。第一段,是吴万豪亲自定打法。第二段,是内部传递外部协调预期。第三段,是一线执行端教人怎么灭证、怎么切锅。这三段连起来,已经不是单点问题。而是一整套链子。顾言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录音笔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这玩意儿,值钱。”秦峰看着他。“够不够?”顾言把录音笔放下,语气很平。“够三种死法。”“第一种,虚假宣传,行政线先狠狠干。”“第二种,统一培训、统一授意,民事赔偿跑不了,而且不是几个销售自己扛。”“第三种,如果再把土地、教育配套、内部协调这些线索串起来,那就不是卖房,是拿孩子当鱼饵钓家长。”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马斌已经快坐不住了,嘴唇发白。刘涛那边如果听见,估计也得瘫。赵永成虽然先交了东西,可真到定性那一步,也一样轻不了。秦峰把笔录合上,站起身。“把三个人分开继续做。”“尤其问清楚,除了录音里这些,还有哪些人参与过培训、哪些人碰过教育资源这条线、哪些部门的材料被故意回避过。”顾言点头。“我去跟楚市长汇报。”:()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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