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推出去顶雷(第1页)
半个小时后,第一轮清点结果出来了。数据一报上来,现场就炸了。按现有堆场体积和密度估算,院里这些矿石撑死也就两万来吨,连台账上三分之一都不到。顾言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冷笑都懒得笑了。“八万一千六百吨。”“你们是真敢写。”财政那边的人接着又把几张单据递了上来。“顾主任,这批货的入库时间,都集中在前天和昨天。”“而且运输联单上的车牌,有七个是重复的。”“还有三个车牌,我们刚核了,不是货车,是农用三轮。”边上几个人听得头皮都麻了。赵永福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住。顾言转头看他。“继续说啊。”“不是很会编么?”“八万吨矿,一天两天就能装满?你当路上全是给你让道的?”赵永福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看库的……我真不知道……”顾言懒得理他,直接冲身边人一摆手。“封。”“门口贴封条,库房封,台账封,过磅室封。”“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所有原始单据,全部带走。”门外的人立刻开始动作。封条一贴,照相机咔咔直响。梁子成站在边上,看着那一道道封条贴上去,心里发凉。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解释”能过去的了。这是明摆着做假,而且是很低级的假。为什么会这么低级?因为他们没时间了。想到这里,梁子成后背都起了汗。他忽然意识到,不是顾言查得太狠。是楚天河把口子掐得太死,逼得马长征这帮人只能仓促造假,拿假库存去冲真窟窿。就在这时,顾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没避人,直接接了。“说。”电话那头声音很低,但屋外几个人都能看出,顾言听了几句后,脸上那点冷意更重了。“知道了。”“让他继续接。”挂断电话后,梁子成忍不住问了一句:“顾主任,出什么事了?”顾言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开口。“医院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梁子成心里咯噔一下。“马书记?”顾言没接这个话,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梁县长,我问你个事。”梁子成立刻绷直了身子。“你说。”顾言朝那堆矿石扬了扬下巴。“这么大的事,你真一点不知道?”这句话不重,但刀子全在里头。梁子成脸色变了几次,喉结动了动。他当然不能说全知道。可现在再说一点不知道,也没人信。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我之前觉得手续有问题。”“但马书记那边说,这是临时周转,让我不要上纲上线。”顾言盯着他。“你信了?”梁子成苦笑了一下。“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些话,你不想信,也得先听。”顾言没说话。梁子成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点决心。“顾主任,我今天跟你到现场,不是来打马虎眼的。”“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已经不是临时周转那么简单了。”“如果市里要往下查,我配合。”这话说得还留着三分,没彻底翻脸,但意思已经出来了。顾言看着他,眼神冷冷的。“配合,是你该做的。”“别说得像你有多委屈。”梁子成脸上一阵发热,却没敢接嘴。他很清楚,顾言这态度不是在羞辱他,是在逼他站队。不站,今天这堆假矿石,明天就能砸到他头上。顾言把手里那张估算表折了两下,塞进口袋。“后面怎么做,你自己想。”“但有一条,你听清楚。”“从现在开始,谁再给马长征递话,谁再帮许大海灭火,谁就和这堆假库存一起算账。”梁子成心口一沉,慢慢点头。“明白。”而此时,医院那边,气氛已经变了。马长征手里捏着电话,额头青筋都起来了。“你再说一遍?”电话那头是他的人,声音发颤。“马书记,封了,全封了。”“顾言直接带人进场,没提前通知,门锁、台账、过磅室全给贴条了,还现场量了堆场,说咱们最多只有两万多吨……”砰的一声。马长征把床头杯子直接扫到了地上,碎片溅了一地。病房外面守着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刚要推门,又被秦峰手下的人拦住了。“马书记情绪激动,先别进。”屋里,马长征脸都青了。昨晚那人刚把路子送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往下布置,顾言就先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不是查,是掐喉咙。电话那头还在说。“还有,梁县长也在现场……”听到这句,马长征眼皮猛地一跳。“他在干什么?”“这……这边说,他没拦,还让门卫开门了。”马长征攥着电话的手一下收紧。没拦,那就是让了。梁子成这个王八蛋,平时一副老实样,到了关键时候,居然第一个缩手。马长征压着火,咬着牙问。“许大海呢?”“许总那边……现在也乱了,他刚打电话来问怎么办,我没敢多说。”马长征冷着脸把电话挂了,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接通后,许大海那边先炸了。“姐夫,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么?不是说库一补上,手续一走,就能把货带出去吗?”“现在顾言把门一封,我那边的钱怎么办?高利贷今天就来催了!”马长征本来就压着火,一听他这腔调,脸更沉。“你问我?”“要不是你贪心,非得囤八万吨,会有今天?”许大海一下就急了。“我贪心?”“不是你让我狠狠干一票的吗?”“不是你拍着胸口说县里给我兜底吗?”“现在出事了,你往我身上推?”马长征呼吸一下重了。“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做事像猪一样,账能做成这样?车牌都敢拿农用三轮去糊弄,你脑子呢!”许大海也彻底破防了。“账是谁的人做的?库是谁让我补的?公司是谁介绍给我的?”“马长征,你别把自己摘那么干净!”这一声,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喊姐夫的口气了,是直接撕脸。马长征眼里都起了血丝。“许大海,你想清楚再说话。”许大海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是已经被逼到墙上。“我现在没什么好想的。”“我的货压着,钱断了,外头催命的人都堵门了。”“你要真有本事,就把封条给我撕了。”“你要没本事,那就别在我面前摆谱!”病房里安静得吓人。马长征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他现在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局面已经开始脱手了。下边的人不听了,自己人先乱了。最要命的是,这事一旦有人先开口,后面就压不住。电话那头,许大海又压着声音补了一句。“姐夫,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事,你到底管不管?”马长征盯着窗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几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别乱。”“我来想办法。”许大海冷笑了一声。“行。”“那我等你。”电话断了。马长征缓缓把听筒放下,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几岁。可下一秒,他眼里那点慌,马上又被狠劲压了下去。他知道,许大海已经开始怕了,怕到敢跟他翻脸。这就说明,对方也撑不住了。而另一头。许大海把电话一挂,直接把桌上的账本摔了出去。他脸色煞白,嘴里骂个不停。“老东西。”“出事了就想甩我。”旁边两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出。许大海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住。他越想越不对。马长征刚才那口气,根本不像还能摆平的样子。换句话说,县里那把伞已经漏了。他站在原地,脸皮抽了两下,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事再这么下去,最后被推出去顶雷的,八成就是他。想到这儿,他眼神一下就变了。而医院病房里,马长征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两个老狐狸,隔着一根电话线,心思已经彻底散了。谁都知道对方靠不住了。谁也都开始防着对方了。只是现在,还没人先把最后那层纸彻底捅破。但那股火,已经压不住了。:()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