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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陆染溪众叛亲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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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或震惊、或茫然、或窃窃私语地陆续退出金銮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目光。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太上皇北堂少彦,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老丞相龚擎、户部尚书莫子琪、寿王兼国子监祭酒北堂弃。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与张力。北堂少彦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刘公公,唐瑞,你们也先下去吧。殿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老奴(臣)遵旨。”刘公公与唐瑞躬身退下,唐瑞离开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惊鸿,以及她手中尚未交出的玉玺锦盒。惊鸿见太上皇屏退左右,便上前几步,将手中盛放玉玺的锦盒双手奉给刘公公,然后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福,不发一言,转身便走。她的背影挺直而决绝,没有丝毫留恋,如同她带来的那几道圣旨般,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直到惊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老丞相龚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御座上面色灰败的北堂少彦,而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仿佛要将其看穿。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质询:“不知太上皇……对此事,作何看法?”他称呼的是“太上皇”,而非“陛下”。这细微的差别,在此时此地,无异于一声惊雷,清晰地表露了他的立场——在他心中,奉天承运、颁下这还政诏书的北堂知嫣,才是他认可的皇帝。这道还政圣旨,是有效的,必须被尊重的。北堂少彦被这称呼刺得心头一痛,他抬起头,望向这位三朝元老,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无力,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老丞相……我……朕……唉,我有苦难言啊。”他换了几种自称,都觉不妥,最终只能以一声长叹概括所有。“有苦难言?”一直紧握拳头、强压怒火的莫子琪,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年轻气盛,能有今日的地位,全凭北堂知嫣一手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他对那位年幼却睿智果决的女帝,有着近乎崇拜的忠诚与感激。此刻听闻太上皇如此说,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指责:“染溪夫人……不,那毒妇!三番四次,下毒、扼杀,谋害当朝天子!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太上皇,您作为她的丈夫,作为陛下的父亲,您扪心自问,您可曾有过半分坚决的处置?可曾给过陛下一个公道?哪怕一次!”莫子琪的眼睛都红了,“陛下一次次隐忍,一次次顾全大局,甚至到最后差点命丧其手!您呢?除了将她禁足青阳宫,您做了什么?如今陛下心寒至此,以还政离宫相抗,您竟还说‘有苦难言’?您的苦,比得上陛下脖子上那差点要了她命的指痕吗?!”这番话如同疾风骤雨,砸得北堂少彦脸色惨白,身形晃了晃,几乎无法稳坐。莫子琪的指控,字字诛心,他无从辩驳。一旁的寿王北堂弃,虽比莫子琪沉稳,此刻也是面沉如水。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英明神武、如今却因情困而优柔寡断的皇兄,痛心疾首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同样锐利:“少彦,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国家,需要嫣儿!需要她的才智,需要她的魄力,需要她那种能打破僵局、开创新局的锐气!而不是嫣儿需要我们,需要这个充满了算计、背叛和……和致命亲情的皇宫!”他顿了顿,看着北堂少彦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警钟:“是你,是这宫里的某些人,逼走了她!是你作为父亲的失职,作为丈夫的纵容,让她觉得这里不再是家,不再是依靠,而是……而是恨不得将她吞噬的龙潭虎穴!你懂不懂?!”“够了!”北堂少彦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却又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而踉跄了一下,他双手撑住御案,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着眼前三位重臣——德高望重却已心向嫣儿的老丞相,被嫣儿一手提拔、忠心耿耿的年轻尚书,还有直言不讳、点破真相的胞兄。他们的眼神,或失望,或愤怒,或痛心,却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失败,他的无能,他作为父亲和君主的双重失职。龚文清沉默地看着他,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莫子琪依旧怒目而视,毫不退缩。北堂弃则别过脸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北堂少彦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苦衷,在这铁一般的事实和直指人心的质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嫣儿留下的圣旨,嫣儿的决然离去,就是对他最严厉的审判。他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连那身代表太上皇尊荣的袍服,都显得空荡而累赘。他闭上了眼睛,遮住了满眼的痛苦与灰败。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认命。,!“龚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陛下的旨意……照办吧。还政……朕接了。内阁之设,人选既已定下,便尽快议定章程,运转起来。云裳的恩赏,按旨意办,从朕的私库拨付黄金,不必动用国库。季泽安与师洛水的婚事……着礼部,按最高规格,尽快操办。”他一条条复述着圣旨内容,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与自己无关的命令。“至于……”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个名字几乎难以出口,“青阳宫……增派隐龙卫看守,没有朕……没有太上皇和内阁联署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应用度……再减三成。让她……在里面好好‘静养’吧。”这算是他对陆染溪最后的、也是最无情的处置。龚文清闻言,躬身一礼:“老臣……遵太上皇旨意。”语气依旧恭敬,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减少。莫子琪和北堂弃也默默拱手,脸色稍缓,但眼中的芥蒂并未消失。北堂少彦挥了挥手,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三人再次行礼,依次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北堂少彦独自一人留在空旷、冰冷、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埋葬了亲情与希望的金銮宝殿之中。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一道道光柱里尘埃飞舞,寂静无声。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空置的龙椅,看着御案上那方刚刚被刘公公重新捧回来、静静摆放的玉玺。嫣儿走了。真的走了。用最体面又最决绝的方式,将一切责任、束缚、还有这冰冷的皇权,都还给了他。而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这位曾经帝王、如今却仿佛失去一切的父亲眼角,缓缓滑落,无声地砸在光洁的御案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渍。青阳宫外,气氛剑拔弩张。北堂知行,这个刚刚正式更名归宗、本该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七岁皇子,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短刀,锋利的刀刃就架在自己稚嫩的脖颈上,因为激动和用力,细嫩的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刺目的红痕,隐隐有血珠渗出。他站在紧闭的宫门前,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脸上涕泪横流,对着挡在门前的黄泉、卫森和唐瑞嘶声喊道:“让开!你们让开!我要进去!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嫣儿?!一次不够,还要两次!她是我们的娘亲啊!她怎么能……怎么能下得去手!”黄泉手持巨剑,脸色铁青,挡在最前面。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小皇子,又是头疼又是心疼,更多的是对门内那个毒妇无法抑制的怒火。他耐着性子,尽量放柔了声音劝道:“大殿下!您冷静些!把刀放下!有什么事,等太上皇来了再说!您这样伤害自己,若是让……让陛下知道了,她该有多难过!”他提到“陛下”时,声音明显滞涩了一下。卫森和唐瑞分立两侧,同样面色凝重。卫森手中虽无兵刃,但周身气息冷冽,隐龙卫出身的他,更擅长无声的威慑。唐瑞则眉头紧锁,目光在北堂知行脖颈的刀锋和紧闭的宫门之间逡巡,显然在快速权衡强行夺刀的后果。“我不放!你们不让开,我就……我就……”北堂知行情绪更加激动,刀刃又往皮肤里陷进去一分,血痕愈发明显。他年纪虽小,但性子里的执拗和此刻巨大的痛苦与困惑,让他做出了最极端的威胁。就在这僵持不下、一触即发的时刻,两道人影快步从宫道尽头走来。是陆安炀与季泽安。陆安炀一眼就看到外甥用刀架着脖子的骇人景象,瞳孔骤缩,厉喝一声:“知行!把刀放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疾风般掠至近前,出手如电,在北堂知行反应过来之前,已然精准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略一用力,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几乎同时,季泽安也到了。他二话不说,一把将还在挣扎哭喊的北堂知行紧紧箍在怀里,大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哭得通红的小脸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沉声道:“孩子,别闹。有爹与舅舅在呢,会给嫣儿一个交代的。”北堂知行被夺了刀,又被季泽安铁箍般的臂膀抱住,挣扎了几下无果,终于放弃了抵抗,伏在季泽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痛苦和无法理解:“舅舅……爹……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要害妹妹……她不是说想妹妹吗……”季泽安轻轻拍着他的背,眼中亦是翻涌着痛惜与怒火。他抬头,看向依旧挡在宫门前的黄泉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商场老将的威压与决绝:“黄泉,让我们进去。”黄泉眉头紧锁,看着季泽安和陆安炀:“季老爷,舅老爷,太上皇有令……”,!“太上皇有令?”季泽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北堂少彦顾忌旧情,优柔寡断,下不了狠心,做不了决断。有些恩怨,有些伤害,他不敢清算,舍不得清算。”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就由我这个当爹的来做!”“还有我!”陆安炀将地上的短刀踢开,站到季泽安身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我是她兄长!陆家一百四十三口人命,我陆家半世飘零,我妹妹半生凄苦……这些,我都能试着去理解,去体谅!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刀对准嫣儿!对准那个救了她、也救了所有人的孩子!她疯了,可我还没疯!今天,我也要进去,问问这个陆家的‘好女儿’,她到底想干什么?!”两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作为父辈、作为兄长的责任与痛心。他们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宣告。黄泉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位是战功赫赫、脾气火爆的季老爷,一位是同样曾驰骋沙场、如今掌管着精锐城防军、且是陆染溪血脉兄长的勇毅侯。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和那份不顾一切的决心,让他明白,今日这青阳宫的门,他是拦不住了。况且……他心中何尝没有气?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多次救命之恩,他看着陛下一次次被伤害,却碍于身份职责无法做任何事,早已憋闷至极。黄泉沉默了片刻,握着巨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他向后退了一步,侧开了身子。这一步,便是默许。卫森与唐瑞对视一眼,见黄泉已让步,且眼前这两位确实身份特殊,情有可原,也默默地侧身让开,但目光依旧警惕。季泽安将哭得有些脱力的北堂知行轻轻推到陆安炀身边:“黄泉,看好孩子,在外面等我。”他不想让孩子亲眼目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更加不堪的场景。黄泉点点头,接过北堂知行,紧紧搂住。季泽安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任何人,大步上前,伸手,用力推开了青阳宫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禁锢与耻辱的朱红色宫门。“吱呀——”门轴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仿佛预示着门内即将掀起的、迟来的风暴。阳光随着洞开的门扉,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间昏暗、颓败、弥漫着药味与压抑气息的宫室,照亮了尘埃,也照亮了软榻上那个闻声惊坐而起、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惊惶的女人——陆染溪。季泽安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如同一尊来自往昔岁月与现世愤怒的审判之神。恩怨,该清算了。:()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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