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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动摇国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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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监丞的脸从灰白涨成了猪肝色。那把紫檀戒尺握在手里抖了抖,没敢打下去。不是怕打坏宇文成,是怕打了天子召的人惹祸上身,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张利嘴。你不抄《礼记》,老夫也不逼你。但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你既然站在率性堂的地上,就得守率性堂的规矩。不抄书可以,站着听,听完了再说话。”宇文成没再说什么,退回原来的位置站好。陆江在旁边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露出手腕上那道绳勒的疤。铁格尔和范阳站在他们身后半步,四个人的影子在率性堂的青砖地上连成一条线。这一站,就从上午站到了午后。严监丞没再跟他们说话,把率性堂的监生们叫到一起,讲了一篇《中庸》里的话,“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讲完之后,斜眼看了看宇文成。“天地万物,各安其位。上下尊卑,各有其序。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就是乱了天地之位。乱了位,天地就不和,万物就不育。你们在潜龙城写的那本册子,就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宇文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旁边的范阳悄悄在袖子里记了三个字:“位在哪。”午后散了课,四个人回到那间阴暗的厢房。铁格尔一拳砸在木板床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这哪是待诏,这是坐牢。”“坐牢倒不至于,但有人想把我们逼走是真的。”陆江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倒沙子。在率性堂站了大半天,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范阳把袖子里的册子掏出来,册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全是今天在率性堂听到的话。每条后面标了记号,有的是“可驳”,有的是“需查”,有的是“陷阱”。“严监丞今天引的是《中庸》致中和。这句话的用意是把上下尊卑说成天地之理,把我们说成乱位的人。这个论点如果不破,以后在国子监里说什么都被人用一句不在其位压回来。”“怎么破。”铁格尔问。“我还没想好。”范阳把册子翻到之前苏文讲分蛋糕的那一页。“苏先生说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是好制度。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前提是分蛋糕的人和做蛋糕的人是平等的出资人关系,不是父父子子关系。如果要破上下尊卑这句话,就得从这个前提入手。”宇文成从床板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国子监的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刷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响着。远处率性堂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冯简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手势很大,像是在争论。“明天他们不会再让我们站着听了,今天站着听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什么。是把我们说的话报上去,让言官弹劾。弹劾的罪名范阳已经帮他们想好了。”他转过身。“动摇国本。”第二天,早朝。左都御史王崇古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双手捧过头顶。“臣王崇古弹劾潜龙城新进待诏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四人。所着《新树会思想录》一书,以做蛋糕分蛋糕为喻,将朝廷制度比作坏制度、最坏制度,公然宣称祖宗之法为分蛋糕者先拿。此言论一旦播于天下,必使匹夫轻朝廷、疑制度、动摇国本。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将此四人逐出国子监,查禁《新树会思想录》,以正视听。”刘策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左手搁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案面。“王爱卿,你说他们的言论动摇国本,国本是什么。”“国本者,君臣父子之序也。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上下有序,尊卑有别。此乃天理,亦是国本。宇文成等人妄言分蛋糕者最后拿,是以匹夫之心度天子之腹,以僭越之言乱君臣之序。此风一开,匹夫皆以出资人自居,问天子要账目,问朝廷要交代。君臣之序何在,朝廷之威何在。”刘策的手指停了。“那修路的八千两去哪儿了,去年拨了八千两修路银子,路上还是坑,匹夫问一句八千两去哪了,问得不对?”王崇古脸色微变,但马上恢复了镇定。“陛下,修路款之事,户部正在核查。与今日所议并非一事。臣所论者,乃是宇文成等人言论之本质。其论不以君为君,不以臣为臣,而是将天子与匹夫比作管账者与出资人。管账者受出资人监督,此乃商贾之道,非君臣之道。以此道治国,国将不国。”刘策沉默了。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吏部尚书站了出来。“臣附议,宇文成之论,表面论制度,实则论君权。若天子受匹夫监督,天子之威何在?天子无威,何以治天下?”礼部尚书也站出来。“臣亦附议,君臣父子,天理也。匹夫与天子平起平坐,非但乱了朝廷,更乱了人伦。”接二连三有人出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站出来的大臣越来越多,从最前面的六部尚书到后排的御史、给事中,黑压压跪了一地。刘策看着满朝文武跪在阶下,忽然觉得御案上那本《新树会思想录》的牛皮纸封面有点烫手。他读过那本册子。从头到尾,每一篇都读了,宇文成说种新树,陆江说掀运河卡子的账本,铁格尔说给工人争工伤补偿,范阳说征地补偿不该只给十二两。这些话说得都对,都是真话。但王崇古刚才那句“匹夫皆以出资人自居,问天子要账目”,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如果匹夫是出资人,天子是什么?是管理者。管理者是出资人选出来的,出资人不满可以换管理者。但大炎的天子不是选出来的,是受命于天。受命于天的天子,凭什么让出资人监督?凭什么让出资人来换?这套逻辑,宇文成他们在潜龙城想清楚了没有?还是想清楚了,只是没写出来?没写出来的部分,才是最要命的部分。退朝后,御书房。刘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王崇古的弹劾奏折,措辞激烈,字字如刀。另一样是《新树会思想录》,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董婉华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搁在案上,看了一眼刘策的脸色,没说话。“王崇古今天说了一句话,说宇文成他们的言论表面论制度,实则论君权。朕想驳他,但驳不出口。”刘策把参茶端起来,没喝,又搁下了。“因为他说得对,宇文成在潜龙城说匹夫是出资人,政府是管理者。这句话把天子和匹夫放在了同一个台面上。匹夫出钱,天子管账。管不好账,匹夫有权问。这套逻辑用在唐国行得通,唐国是藩国,唐王是臣,臣管不好账,匹夫可以找天子告状。但用在大炎呢?大炎的天子受命于天,不是受命于民。匹夫凭什么监督天子?匹夫不满意,凭什么换天子?”他把《新树会思想录》翻到苏文写的那一页。“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谁是分蛋糕的人?在潜龙城,分蛋糕的是郭孝苏文他们。在高昌城,分蛋糕的是唐王。在京城呢?分蛋糕的是朕。好制度要求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朕是最后拿的那个吗?祖制规定天子先拿。先拿了两千年,现在有人说应该最后拿。朕可以下旨规定自己最后拿,但朕的儿子呢?朕的孙子呢?祖制不改,规矩不定,靠一道圣旨能管几代?”董婉华在绣墩上坐下来。“陛下在潜龙城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想过,但想得不够深。在潜龙城的时候觉得只要自己肯最后拿,就行了。回到京城才知道,不是朕肯不肯的问题,是制度肯不肯的问题。制度说天子先拿,天子想最后拿都难。朝臣会劝你,祖制会压你,连后宫都会说你坏了规矩。”刘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宇文成他们四个人,把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让朕看到了制度的最底下,底下的那块基石上刻着一个字:君。君这个字是旧规矩的根。动这个字,整个旧规矩就塌了。朕想改革,但朕不想把房子拆了。拆了房子,朕住哪儿?”“所以陛下为难了。”“为难。为难的不是要不要保宇文成。保几个学生不难,一道圣旨的事。为难的是保了他们之后,他们说的那些话会走到哪里去。今天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明天会不会有人说,分蛋糕的人不该是天子?后天真有人这么说了,朕该怎么办。是杀,还是认。”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宫灯里的蜡烛爆了一个灯花,轻微地噼啪一声。“陛下,槐荫居士在附文里写了一段话,臣妾读了之后想了很久。她说,新树会四人的讨论,不是要推翻什么,是想要立起什么。推翻容易,立起来难。他们现在说的都是推翻的话,推翻旧规矩、推翻旧制度、推翻分蛋糕的人先拿。但推翻之后立什么,他们还没想清楚。还没想清楚之前,陛下不必替他们想清楚。”刘策转过身。“你的意思是。”“保人,不保话。人进了国子监,就是天子的人。谁动天子的人,陛下就动谁。至于他们说的话,让他们自己去想,自己去改。他们要是真想清楚了,自然会找到一条既不拆房子又能换地基的路。要是想不清楚,说明他们的新树还太嫩,经不起京城的风吹。”刘策沉默了很久。宫灯里的蜡烛又爆了一个灯花。坐回案后,拿起朱笔,在王崇古的弹劾奏折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搁下朱笔,又拿起另一张空白纸笺,写了一行字。递给旁边的内侍。“发往潜龙城,给槐荫居士。”内侍接过纸笺,快步往电报房走去。纸笺上只写了一句话:“你附文里说的‘立起来’,怎么立?”:()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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