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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国子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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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崇文门外。青布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五天,车轱辘上的铁箍磨得锃亮。车夫老孙头勒住缰绳,旱烟杆朝城门方向一挑。“到了,那就是崇文门。进去直走三条街,拐两个弯就是国子监。”宇文成掀开布帘。京城的城墙比潜龙城的高三倍不止,青砖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痕。城门洞子里排着进城的长队,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一个挨一个。城门口站着两排守门兵,盔甲擦得比潜龙城机械厂的钨钢刀片还亮。“下车,进城规矩,外来马车得检查。”老孙头磕掉烟灰,跳下车辕。四个少年从车厢里钻出来,每人肩上挎着布包。宇文成的包最鼓,里面除了手稿、锰矿样品、范阳给的旧册子,还有那本麻线册子的空白下卷。城门兵拦住了他们。“站住,哪来的?”“潜龙城,北大学堂学生,奉旨入国子监待诏。”宇文成把圣旨从布包里掏出来,黄绫子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光。城门兵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不是敬,是那种打量稀奇物件的眼神。“潜龙城北大学堂,就是写那本什么册子的?”“《新树会思想录》。”“对,就是那个,说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有意思。”城门兵把圣旨还给宇文成,往旁边让了半步,嘴上却没停。“你们潜龙城的人是真敢说,也不怕到了京城被人把嘴缝上。”“缝上就缝上,缝上之前先把话说完。”宇文成把圣旨塞回布包,抬脚往城门里走,城门兵在背后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拐过崇文门大街,迎面是一座石牌坊。牌坊下面站着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看年纪比宇文成他们大几岁,胸口绣着国子监的徽记。中间那个脸白净,手里摇着折扇,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眼睛却不动。“几位可是潜龙城来的新待诏?”“是。”陆江应了一声。“在下国子监率性堂冯简,奉监丞之命在此迎候,几位一路辛苦,先随我去国子监安顿。”冯简说完转身就走。折扇在手里摇得不紧不慢,脚步也走得不紧不慢,像是算好了后面的人跟得上又走不舒坦的速度。宇文成和陆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走到半路,冯简开口。“听说诸位的册子里写了一段话,说最坏的制度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这话在京城茶楼里传得沸沸扬扬,连说书人都拿来当话本念,不知道诸位写这句话的时候,想过这句话指的是谁没有。”宇文成脚步不停。“指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这回事。有这回事,指谁都是实话。没这回事,指谁都是废话。”“那几位觉得京城有没有这回事?”“刚到,还没看,看了再说。”冯简把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一下。“宇文兄这嘴,果然跟册子里写的一样直,不过京城不比潜龙城,有些话在潜龙城说得,在京城说不得。有些事在潜龙城看得,在京城看不见。看不见的事,就不要说。”“看不见就说看不见,不能说看不见硬说看得见,更不能看见了硬说看不见。”铁格尔跟在后面,把肩上布包往上颠了颠。范阳在旁边走,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记着数,像是在记冯简每句话里藏了几个钉子。国子监的大门比崇文门小一圈,但门前的石狮子比城门外的还大。朱漆大门上钉着横七竖八的铜钉,门口站着两个门子,看见冯简带了四个布衣少年来,脸上露出跟城门兵一模一样的表情。“冯师兄,这就是潜龙城来的那几个?”“正是,天子特旨召的待诏。”“待诏。”门子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咬了满嘴沙子。“国子监里多少读了十年二十年的还没轮到待诏,几个娃娃写了本册子就待诏了,这世道。”宇文成站住了。“世道怎么了。”门子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回嘴,冯简赶紧拿折扇在门子肩上敲了一下。“少说两句,这是天子召的人,轮不到你品头论足。”门子把脖子一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推开了侧门。侧门是给监生走的,正门只有祭酒和司业能走,偶尔有钦差来才开。宇文成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国子监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前院是辟雍,四方形的殿堂,四周有回廊环绕。后院是六堂,率性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每堂都有独立的院落,院门口挂着匾额,匾额下面的对联有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木。冯简把他们领到后院最偏僻的一排厢房前面。厢房矮,窗户小,门口的青石台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几位暂住这里,明日监丞会召见,到时自有安排。”,!冯简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晚上别乱走。国子监晚上查房,查到不在的,按监规处置。”厢房里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张粗麻床单。墙角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只剩下小半盏。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歪歪斜斜。陆江把布包往床上一搁,走到窗户前面,伸手指在破洞上戳了一下,窗户纸又裂开一寸。“这就是待诏的待遇。”“这连北大学堂的学徒宿舍都不如。”铁格尔在木板上按了一下,床板吱嘎一声,像是随时会断。范阳掏出册子,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看看三个同伴。“冯简在牌坊底下说的话,不是他自己想说的。是有人让他说的。能指使率性堂学生到牌坊底下迎新的人,至少是监丞以上。监丞是正七品,国子监里除了祭酒司业就是他。他让人到牌坊底下给我们下马威,说明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正好。”宇文成在床板上坐下来,把布包里的手稿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手稿的牛皮纸封面在阴暗的厢房里几乎看不出颜色。“我们来京城不是来过好日子的,是来种新树的。种新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挖坑。挖坑的时候石头多不多,土硬不硬,刨就是了。”第二天,国子监,率性堂。监丞姓严,五十多岁,脸长,眼小,下巴上蓄着一撮灰白胡子。坐在率性堂正堂的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把戒尺。戒尺是紫檀的,面上磨得发亮,不知道打过多少人的手心。宇文成四人站在堂下,周围坐着率性堂的监生,二三十人,青衫齐整,每人面前摆着一本《四书章句》。冯简坐在最前排,手里摇着折扇,嘴角还是翘着的。严监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让坐,也没让茶。“四位从潜龙城来,天子特旨召入国子监待诏,这是国子监建监以来头一回。诸位在北大学堂学了些什么,在潜龙城写了些什么,老夫都看过,说实话。”他把茶碗搁下。“写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道理说得太直白,不够含蓄。治国理政是大学问,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你们在潜龙城那个小地方,说几句直白话没人管。到了国子监就不一样了。国子监是大炎最高学府,监生都是各地选上来的俊才。在这里说话,要有根有据,有出处有来历。不能张口就是做蛋糕分蛋糕,这是什么话?蛋糕两个字,哪本经书上有?”宇文成往前走了一步。“经书上没有蛋糕,但经书上有民以食为天。食就是蛋糕。经书上有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均就是分蛋糕不公平。用蛋糕说理,匹夫听得懂。用经书说理,匹夫听不懂。匹夫听不懂的道理,写了有什么用。”“匹夫不需要懂道理,匹夫只需要守规矩。”“谁定的规矩,分蛋糕的人定的?分蛋糕的人自己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这个规矩匹夫也要守?”冯简把折扇一收,站起来。“宇文兄这话就过了,分蛋糕的人先拿,那是朝廷的制度。制度是祖宗定下来的,你说制度不好,就是说祖宗不好。说祖宗不好,就是动摇国本。”“祖宗定的制度就不是人能改的?”陆江跨出一步,跟宇文成并排站着。“贞观有贞观的制度,开元有开元的制度,大炎立国的时候也有立国时候的制度。哪一朝哪一代的制度是一成不变的。制度是人定的,人能把制度定歪了,人也能把制度修正。你说制度是祖宗定的不能改,那要是祖宗当年定制度的时候喝醉了酒,手一抖写歪了,后人也得照着歪的来?”率性堂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严监丞的戒尺在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笑声全没了。“放肆!国子监里岂容尔等大放厥词!祖宗制度岂是你们几个黄口小儿能置喙的!来人!”两个门子推门进来。严监丞指着宇文成和陆江。“把这两人带到后堂思过房,罚抄《礼记》十篇。抄不完不许出来。”门子走过来要拽宇文成的胳膊。宇文成没动,肩膀一侧让开了。“监丞。我们四个人是天子特旨召来的,圣旨上写的是入国子监待诏以备咨询。待诏不是监生,是天子的人。天子的人犯了什么错,该由天子处置,监丞无权罚天子的人抄《礼记》。”:()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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