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满朝朱紫说的都是废话(第1页)
高昌城,唐王府后堂。李晨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叠刚译出来的京城电报,看完最后一页,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郭孝。郭孝接过,从头翻到尾。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反而笑了。“刘策这道圣旨一下,京城朝堂怕是要炸锅。”“已经炸了。”李晨从案上又拿起一封电报,这封是周秀娥从京城发来的。“财产公示的条陈还没在朝堂上通过,刘策直接绕过朝议,要以天子特旨的形式召四个学生入朝。左都御史当场摘了乌纱跪在阶前,说天子此举是以童稚之言乱朝纲。”“刘策怎么回的。”“回了一句,童稚之言能说到骨头里,满朝朱紫说的都是废话。”郭孝把电报搁回案上。“这句话重了。”“不重,刘策在御书房憋了几个月,憋出来的火气。”李晨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高昌城的油田火炬在正午的烈日下几乎看不见光,只能看见热浪在戈壁滩上扭曲着升腾。“他在御书房跟我通电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现在他找到了,不在朝堂上,在潜龙城的北大学堂里。四个十七八岁的娃娃,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他不把这四个娃娃拉到身边,他还能拉谁。”郭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凉了,搁了大半个时辰,被高昌的燥热捂温了。“王爷,刘策这道圣旨,表面上是赏几个学生,实际上是往朝堂上钉钉子。宇文成他们四个人一进京,就不再是学生了。是天子亲自召见的人,朝臣要动他们,得先掂量掂量天子这面旗。”“不止,刘策把槐荫居士也点了名,赏银百两。别人不知道槐荫居士是谁,刘策会不知道?”李晨转过身。“清晨那丫头在北大学堂当讲习,刘策是知道的。槐荫居士这个笔名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他赏槐荫居士百两银子,就是在告诉潜龙城,朕知道槐荫居士是谁,朕认她的文章。这道圣旨一下,等于给清晨也披了一层护甲。”楚玉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甜瓜,搁在案上。“刘策这一手,倒是比他爹老辣。”“他爹只会忍,刘策不忍。忍了十几年,忍到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撒手走了。刘策亲眼看着他爹是怎么被朝臣磨死的,所以他当皇帝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忍。”李晨拿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瓜很甜,是疏勒王后送的那个品种。“这四个娃娃进京,刘策身边就有了四把刀。刀不一定要砍人,挂在那里就是威慑。朝臣每次想跟刘策打马虎眼,就得先看看这四把刀。刀上刻着八个字:分蛋糕的人最后拿。”京城,御书房。刘策坐在案后。案上摆着那本《新树会思想录》,牛皮纸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搁着一叠奏折,全是反对召四个学生入朝的。董婉华坐在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慢摇着。“陛下,左都御史今天退朝后又递了一封奏折。说天子召布衣入朝不合祖制,请陛下收回成命,言辞比昨天那封更硬。”“祖制,又是祖制。”刘策拿起最上面那封奏折,没打开,直接搁到旁边。“祖制规定了天子不能召布衣入朝?哪一条?哪一朝的祖制?祖制规定的是天子不能坏了规矩,还是不能动他们的饭碗?”董婉华团扇停了一下。“陛下这话,在朝堂上说不得。”“所以在御书房里说。”刘策站起来,走到窗前。御书房外面是重重叠叠的宫墙,宫墙外面是京城的街巷。街上的人不知道御书房里有人在为他们争饭碗。他们只知道茶楼里说书人念的那本册子,分蛋糕的人应该最后拿。“这四个娃娃,朕不但要召。还要让他们站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看看,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能把道理说得比他们一辈子说得都清楚。他们不是怕丢脸吗,朕偏让他们丢。”北大学堂,试验场。圣旨到的时候,宇文成正蹲在履带车底盘下面。手里攥着扳手,把张紧轮往第四格拧。脸上蹭了两道机油,灰布短褂的袖子卷到肘弯。“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接旨!”学堂的钟敲了三下。不是上课的钟,是召人集合的钟。宇文成从底盘下面爬出来。陆江从碎石机旁边站起来。铁格尔把料斗里的锰矿倒干净。范阳搁下手里的卡尺,合上册子。四个人走到试验场门口。传旨的太监站在场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黄绫子包裹的圣旨。北大学堂的山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是骄傲又是担忧。太监展开圣旨,念得不紧不慢。“……宇文成、陆江、铁格尔、范阳,所着《新树会思想录》,切中时弊,直言敢谏。着各赏银五十两,即日赴京,入国子监待诏,以备咨询。北大学堂讲习槐荫居士,赏银百两。钦此。”,!宇文成跪在地上,听到最后两句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入国子监待诏。以备咨询。这不是赏几两银子就完了,这是要把他们四个人从潜龙城连根拔走,栽到京城的御前。传旨太监把圣旨合上,递过来,宇文成双手接了。圣旨很轻,托在手里却像托着一块盾构机的钨钢刀片。“四位,收拾收拾吧。明天动身,京城的马车已经到了潜龙城外三里坡候着。”传旨太监走后,试验场安静了一瞬,陆江先开口。“入国子监待诏,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大炎最高学府。待诏是什么,是天子的顾问。我们四个人,三天前还在搬锰矿,现在要去当待诏。”铁格尔看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的老茧叠着烫伤疤。“我连国子监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范阳把那本麻线册子翻开,翻到新写的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昨天苏文讲的话,公平就是每一个人都有均等的机会去做蛋糕。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大炎历五年夏,潜龙城,圣旨到。“去。不管国子监的门朝哪开,去了就知道。”宇文成没说话。把圣旨握在手里,转身往试验场里面走去,走到那台老盾构机样机前面,伸手在刀盘上拍了一下。铁锈簌簌落下。“这刀盘,还没换新刀片,我们走之前得把刀片换好。”当晚,北大学堂图书室。苏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宇文成他们四个人这些天写的手稿。手稿已经装订成册,牛皮纸封面,跟印出去的那五百本一样的装帧。“进京之后,国子监不是北大学堂。北大学堂里你们想说什么说什么,李清晨护着你们,山长护着你们,我也护着你们,国子监里没有人护你们。”苏文停了停。“不但没有人护你们,还会有人专门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写的那些东西,得罪的人比你们想的还多。左都御史、户部、吏部、礼部,但凡跟旧规矩沾边的衙门,都不会给你们好脸。”“那就让他们来。”宇文成坐在苏文对面,脸上那两道机油已经洗掉了,露出被晒黑的脸皮。“我们在潜龙城说的那些话,不怕在京城再说一遍。王爷敢从潜龙城说到高昌城,刘策敢从御书房说到朝堂上,我们有什么不敢。”“不是不敢,是怎么说。潜龙城里你们可以拍桌子,京城里不行。京城里的规矩是,你不能拍桌子,但你可以在桌子底下使绊子。别人使绊子的时候,你们得能站稳。站稳了的条件是,你们心里有底。”:()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