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371章 四个年轻人(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下课的铜铃响过第三遍。

北大学堂的走廊里,学生散了大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煤渣跑道被踩得沙沙响。夕阳从西窗斜进来,把走廊地上的青砖切成一块明一块暗。

宇文成站在政务科教室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张油印纸,纸边被汗浸得发软,刚才跟李清晨争了一节课,嗓子发干,嘴唇起了皮。

“宇文成。”

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不是刚才那个竖大拇指的同学——那个已经去食堂抢饭了。是三个人,一个穿青绸衫,一个穿羊皮坎肩,一个穿灰布短褐。

三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把夕阳挡在背后,脸都藏在阴影里。

穿青绸衫的先开口。

“刚才你在课上说的——每一句我都想替你鼓掌。但我不敢。后排有人鼓掌,被前面的人瞪回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廊的光线落到脸上。眉目清秀,但嘴角绷得很紧。

“我是江南来的,苏州府。家里三代经商。江南的商税表面上是三成——暗地里的打点加起来,一半利润都喂了各路衙门。我爹说,你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回来还不是跟我一样,赚十两银子交五两出去。我说我要去潜龙城看看。我爹说——看也没用,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疤,不是刀伤——是绳子勒的。

“去年家里运一船丝绸走运河水路,过三道卡,每道卡都要打点。不打点,货就扣着。扣了十天,丝绸起了霉斑,一船货赔了六成。我爹去衙门说理,衙门的师爷说——运河上的卡子是规矩,规矩不能改。”

“我爹问——规矩是谁定的?师爷说——你问这个做什么,回去做生意吧。我爹回来,坐在门槛上抽烟。抽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你去潜龙城吧,别回来了。”

他把袖子放下。

“我叫陆江,江南苏州府人,政务科三班。刚才课上没敢鼓掌的那个,就是我。”

穿羊皮坎肩的第二个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有白汽——虽然已经入夏,傍晚的风还是凉的。

“我是西凉来的。”

他顿了顿,把羊皮坎肩的领口扯了扯。

“西凉讲武堂旁边有个铁厂,我爹是铁厂里的炉前工。炼了二十年铁,去年被铁水烫了腿。厂里给了一包草药,让他回家养着。腿没好利索,厂里说缺人,让他回去上工。他瘸着腿去上工,站不稳,从炉台上滑下来,铁渣子扎进胳膊里。”

摊开手掌,掌心上全是老茧,茧子底下有烫伤的疤,新疤叠着旧疤。

“我找厂头说理,厂头说——铁厂是新规矩,但西凉这地方,新规矩也得讲人情。我问什么人情。厂头说——给你爹多发了一个月工钱,还不算人情?我说那叫人情?那叫打发。我爹的腿和胳膊,一个月工钱就买断了。”

他把手握成拳。

“后来听说潜龙城有北大学堂,我就来了。来的时候想——铁厂都建起来了,规矩总该比西凉硬。可刚才听你说,王爷这些年做的,不是把铁厂的规矩往外面推,而是在旧规矩上刻字。刻一个字等一年——我爹的腿等不了一年。”

他放下拳。

“我叫铁格尔,西凉人。政务科旁听生。讲武堂不收我——说我腿不够直。北大学堂收了我,让我旁听。”

穿灰布短褐的最后一个开口,脸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看着比另外两个老了好几岁。

“我是燕地来的,幽州范阳。家里种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不是北大学堂发的——是自己订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