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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六份契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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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水,金齿守了三代人。彭家在上游截水,金齿在下游喝剩的。高家来调解,收了金齿三年的调解费,水还是被截。”

刀玉坎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像山崖上的石缝,深而硬。

“你跟我说西凉来画渠图——画了图,彭家就不截水了?”

段小凤站在崖边。水声轰鸣,得大声说话。

“阿婆,西凉画的不止是渠图。是规矩。规矩定了——上游可以蓄水,但不能截断。下游可以引水,但不能挖穿。谁坏了规矩——西凉断他的商路。金齿的茶叶要靠商路运出去,彭家的大米也要靠商路运出去。断了商路,谁都活不好。这条规矩不偏金齿,也不偏彭家,偏的是水。”

“偏的是水,这话说得新鲜。老妇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官府的人说偏的是水。官府的人从来偏的是人——偏自己人。”

刀玉坎看着段小凤。

“你这个小姑娘——是段家的凤凰。我听说了,苍山断崖上有人救你。救你的人站在你旁边,西凉来的。你问他——渠图什么时候画。金齿等了三十年,不差这几个月,但得有个准日子。”

李破虏上前一步,崖上的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个月,从西凉派水利师傅出发算起,三个月内到金齿。到了之后先看水,后画图。画图的时候请彭土司和金齿土司都在场。图上的线画在哪,两家都看着。画定了——刻在崖壁上,石头上的线,谁也改不了。彭家改不了,金齿改不了,西凉也改不了。”

“刻在石头上,柳郡的木增刻了一块石头,金齿也能刻。但金齿不刻契约——刻渠线。渠线刻在崖壁上,让澜沧江的水替我们作证。”

刀玉坎从崖壁上捡起一块碎石,石头被水冲得圆润,表面光滑,搁在段小凤手心里。

“这块石头在崖下冲了三十年,棱角全磨没了。金齿跟彭家斗了三十年,也磨没了。不斗了。渠线画好之后,金齿出人修渠,金齿的男人不光会采茶,还会凿石头。”

段小凤攥紧那块石头,石头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阿婆,渠修好之后,金齿的茶叶运到蒙化,蒙化的大米运到金齿。两家不再是仇人——是买卖伙伴。买了卖了三五年,旧怨就淡了。”

“旧怨淡不了,但可以搁下,搁下不是忘——是不让它再伤人。”

刀玉坎笑了一下,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笑起来牙已经缺了两颗,但眼里有了光。

“走吧,寨子里煮了茶。金齿的茶是淡的——不加盐,不加奶。只加山泉水。水好,茶就好。金齿的水是从崖缝里流出来的,干净。”

当天晚上,金齿的契约签在崖下的石台上。

铳声没有,鼓声没有——只有澜沧江支流的水声,轰隆隆的,像大地在打鼾。刀玉坎按了手印,又在契书末尾画了一个圈。

“老妇人不会写字,画个圈。金齿三代的头人都画圈——圈就是印。圈画得不圆,但金齿人认。”

十天走六郡。

柳郡的石头,蒙化的米糕,景东的铜矿,顺宁的药材,丽江的马帮,金齿的茶和水。

回到大理城那天,苍山上正好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城墙上的灰尘洗了一遍。城门楼上的凤凰旗被雨打湿了,贴在旗杆上,但凤头还昂着。

段兴智在议事堂等他们。

案上铺着一张新画的六郡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各郡的特产——柳郡铁砂,蒙化大米,景东铜矿,顺宁药材,丽江马匹,金齿茶叶。还标注了水源、山路、矿洞口和计划修渠的河段,墨迹还是新的。

“六郡的契约都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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