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六份契书(第1页)
“高家怎么处理的?”
“高家出面调停,调停的办法是让两家各交一笔调解费。交完费,河水还是没放。两家花了钱,问题没解决。西凉接管六郡之后——能不能把河水的事断了,两家土司的纠纷,不能光靠调解——得有铁打的规矩。”
李破虏蹲下来,看着桥下的河水,水不深,但流得急。河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
“彭叔,河水的事——不在契约里写。但可以定一条规矩,六郡的水源,谁在上游谁先用的老规矩改一改。”
“改成什么?”
“谁先修渠谁先用,上游修渠蓄水可以,但不能截断下游的水。下游修渠引水也可以,但不能挖穿上游的渠。渠怎么修——西凉派水利师傅来看。师傅看完了,画一张图。图上的渠怎么走,两家都照办,不是调解——是规划。调解是各打五十大板,规划是把水算清楚。算清楚了,就不用打了。”
“规划,这个词好。高家管了十几年,从没提过规划。只知道收税,收调解费。西凉还没正式接管,就派人来画渠图——这个情,蒙化领。”
彭土司拿起蒲扇,朝寨子里挥了挥。寨门口涌出几个端着竹筐的女人。竹筐里是米糕,白生生的,冒着热气。
“米糕蒸好了,进寨子吃,吃完了再谈契约。”
蒙化的米糕确实甜。
糯米磨的粉,加了红糖和芝麻,蒸出来软糯香甜。
李破虏吃了两块,段小凤吃了三块。彭显宗坐在他爹旁边,父子俩肩膀挨着肩膀。彭土司时不时偏头看儿子一眼,看完了又转回去,蒲扇轻轻扇着。
当天下午,契约签在蒙化寨子里的祠堂。
祠堂正中间供着彭家祖宗的牌位,牌位前摆着两张新写的契书。
一份矿约,一份粮约。
矿约跟柳郡大致相同,粮约上多了一条——蒙化出民夫,粮价打九折。河水的规划写在粮约附文里,约定西凉三个月内派水利师傅到蒙化画渠图。
彭土司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又把彭显宗叫过来。
“显宗,你也按一个。你是彭家下一代当家的,这个契约要管几十年。你按了手印,将来你得执行。”
彭显宗按了手印,父子俩的手印并排在契书末尾,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接下来十天,李破虏和段小凤把剩下的四个郡走了一遍。
景东、顺宁、丽江、金齿。四郡各有各的情况,但柳郡的石头和蒙化的米糕已经传开了。
柳郡的木增派了信使抄近路赶到景东,把青石片上的契约拓了一份带去。蒙化的彭土司也派了人,挑了两担米糕送到顺宁。米糕挑到顺宁时还温热,顺宁的刀土司吃着米糕听传话,听完把竹扁担往地上一拄。
“柳郡签了,蒙化签了——顺宁不能落后,契约拿来。”
金齿土司最难谈。
金齿在六郡最南边,靠近蒲甘。
寨子藏在深山里,山路险,马都走不稳。金齿土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名叫刀玉坎。年轻时是金齿的女头人,丈夫被高家的兵打死了,一个人撑了三十年,见谁都不笑。
段小凤把蒙化彭土司的话转给她——河水的事西凉会派人画渠图。
刀玉坎听完,没说话。起身走到寨子后面。寨子后面是一道山崖,山崖下是澜沧江的支流,河水从崖缝里涌出来,清冽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