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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党项逆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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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杉林的树梢挂满了冰凌。正午的阳光照上去,冰凌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匕首。李元庆带着赫连探马和几个亲兵,穿过冷杉林边缘的开阔地。马蹄踏在雪壳上,嘎吱嘎吱地响。定北营的营门就在前面——新砍的松木桩围成一道半人高的栅栏,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木屋,篝火的青烟在冷风中斜斜飘向湖面。营门口站着两排骑兵。靛蓝色的定北营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上那头苍狼被风吹得皱成一团,又展开,又皱成一团。李元昊站在旗帜下面。穿着一身旧皮甲,腰间别着那把崩了好几个口子的匕首。身后站着铁勒和韩元——铁勒手握弯刀刀柄,韩元捧着羊皮本子。十几头驯狼蹲在栅栏旁边,幽绿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营门外的来客。李元庆翻身下马,整了整胸口的护心镜。虎皮腰带束得紧紧的,短铳插在鞍袋里——没拔出来。“站住。”铁勒往前跨了一步,弯刀拔出一半。李元庆停住脚步。“党项少主李元庆,求见定北营李元昊殿下。劳烦通报。”“让他进来。”李元昊的声音从旗帜下面传过来,穿透了风雪的呼啸,“铁勒,把刀收起来。人家几百骑兵驻扎在林子里,自己只带两个人进营——这份胆量,值得你把刀收回去。”铁勒把弯刀插回鞘里,退到一旁。李元庆穿过两排骑兵,走到李元昊面前。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站定——李元昊站在营门下,逆着光,脸上的棱角被阴影勾勒得更加分明;李元庆站在雪地里,阳光照在护心镜上,边缘那块被流箭崩掉的漆在光里格外显眼。“殿下。”李元庆抱拳行了一礼。右手压左拳,拳心向内——平辈之间的礼,不是臣子对主君的跪拜,也不是少主对叛臣的居高临下。李元昊盯着那只抱拳的手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李元庆,你敢只带两个人进我的营地,胆子不小。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杀了你,你那几百骑兵群龙无首,不出三天就得冻死在林子里。杀你很容易——铁勒的弯刀就在你身后,我一声令下,你的脑袋就得落在雪地上。”“要杀我确实很容易。”李元庆放下手,直视着李元昊的眼睛,“但你的前程——你自己考虑。”“前程?”李元昊冷笑了一声,转身往营地深处走去,“进来吧,站在营门口说话,让手下人看着我们两个党项人吵架——不像话。进帐谈。”大帐里生着一盆炭火。矮几上摆着两碗热马奶酒,一盘烤鹿肉。李元昊在矮几一侧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李元庆在另一侧坐下,没有碰酒碗。“说吧,你大老远从党项跑到北海,总不会是为了跟我喝碗马奶酒。你娘让你来的?还是郭孝让你来的?”“我娘让我来的,郭先生给我写了信,教我怎么说动你——信我读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可刚才在营门口看见你的驯狼骑兵、看见铁勒的弯刀、看见韩元手里那本羊皮本子……我把郭先生的信全忘了。”“”因为郭先生的信是写给一个走投无路的流寇的,不是写给眼前这个坐拥千余骑兵、打下乌兰哨站、在北海边上扎住了的定北营统帅。我若照着郭先生的信来劝你,就是看不起你——所以我不按信里说的,我只问你一句:你在北海边上待了一整个冬天,从几百残兵扩到千余骑兵,下一步打算往哪走?”李元昊放下酒碗,看着李元庆的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帐外传来驯狼低低的呜咽声,风从冷杉林方向灌进来,吹得帐帘扑扑响。“你倒是个实在人,郭孝给你写了那么多字,你一个字不用——就用自己的嘴问我。好,我告诉你:下一步,我哪也不去,就在北海边上待着。这里有草场,有猎物,有投奔来的流浪骑兵,有恨汗国恨得牙痒痒的钦察人。这里的湖面比党项那片沙地大十倍,这里的草场比党项的戈壁滩肥十倍。这里的女人——阿雅和阿朵——她们的男人被汗国杀了,我替她们报了仇,她们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这里的女人比党项的女人更有风情,更懂什么是恩情。我在这里活得比在党项舒坦十倍,你让我回去?回去跟你一起给唐王当狗?我没有那个兴趣。”他把匕首拔出来,插在矮几上——刀刃在木头上轻轻颤动。“夏虫不可语冰。你从小在王庭里长大,守着那把虎皮椅子,看着秦罗敷的脸色过日子,你见过什么?你见过金帐汗国的铁骑踏平草原吗?你见过几百残兵在沼泽地里啃树皮、喝马尿活过冬天吗?你见过一个女人跪在你面前说‘殿下替我报了仇,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吗?你什么都没见过。”“你跟你娘一样,以为党项那片沙地就是天下——可天下大得很,北海往北还有草原,往西还有钦察人的部落,往东还有金帐汗国的冬牧场,这些地方你连名字都没听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跟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是守着祖坟的人,我是挖祖坟的人。”“一个家族想要翻身,家中必须要出一个逆子——否则守着传统,只会延续一代又一代的平庸和失败。家中无浪子,灾从何处来?能从底层杀出来的那个人,注定要孤身上路,不被所有人理解,也注定要经历道道难关、尝尽人心的酸甜苦辣——这样的人,要么光宗耀祖,要么无家可归。”“我当年在党项,就是那个逆子,李德明活着的时候,党项骑兵还能在草原上跟汗国人打几场硬仗;老爹一死,党项就剩一把虎皮椅子,你娘坐在上面等着别人来朝拜——可谁朝拜?疏勒不来,龟兹不来,连于阗的驼队都改道走高昌了。”“党项还有什么?就剩几百骑兵和一片沙地。我在党项的时候提了多少次扩骑兵、打草谷、往北扩,你娘听了吗?没有,她觉得守着西域商路收过路费就够了。现在商路一断,党项连过路费都收不着了——这才想起来找我?晚了。”“我现在有自己的营地、自己的兵、自己的规矩,我这定北营一千多号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你让我回去干什么?坐那把虎皮椅子?那把椅子我坐过——不舒服,硌屁股。”李元庆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矮几上那碗没喝过的马奶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发烫。“殿下,你说我是守着祖坟的人——说对了,可这次来北海,不是来守祖坟的,是来给党项找一条出路。你在北海边上打出这一片天地,我佩服;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千多号人,下一步往哪走?”“金帐汗国丢了乌兰哨站、死了百夫长,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开春湖面一化,汗国的骑兵就会北上。你一千多人,挡得住汗国几千铁骑吗?挡不住。到时候你往哪退?““再往北,北边是康里人的山谷——康里人让你进吗?往西,西边是钦察草原——钦察人自己都被汗国赶得四处流浪,能收留你吗?你没有退路,你打出这一片天地,可这片天地四面临敌。你需要一个名分——不是唐王的名分,是党项的名分。”“你恢复党项宗籍,承认你是党项人,党项承认你在北海打下的地盘是你的封地——你有了名分,就能光明正大地跟西域各国打交道,跟金帐汗国谈判,甚至跟唐国谈合作,以党项北海王的身份,而不是流寇头子的身份。名分这东西,你比我更清楚有多重要。”“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你不甘心。不甘心当年在党项被排挤,不甘心被当成叛臣,不甘心一辈子背着逆子的名号——可逆子也是党项人。”“你在北海边上打出再大的天地,在西域各国眼里,你永远是党项的叛臣,不是北海的王。你一日不恢复宗籍,就一日没有名分;没有名分,你就永远不是王——你只是一个占湖为王的流寇。”“说得好。”韩元从帐篷角落里站起来,把羊皮本子合上,走到矮几旁边,朝李元庆微微欠身。“少主这番话,比郭孝的信实在——郭孝的信臣看过,全是算计;少主这番话没有算计,全是道理。殿下,少主说得对:定北营再强,没有名分,就没有盟友。焉耆那种小国跟殿下合作,也只是想利用殿下来搅黄楼兰和唐国的结盟,不会真心把殿下当盟友。”“殿下接受党项的招抚,不是投降,是合作——名义上臣服党项少主,实际上北海沿岸的军政事务由殿下全权掌控。殿下要的是独立,少主要的是名分,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买卖——做得。”“韩元,你到底是我的军师,还是他的说客?”“臣是殿下的军师,正因为是殿下的军师,才说这话。殿下在北海边上熬了一整个冬天,从几百残兵打到千余骑兵,为的是什么?活下去。”“可活下去分两种:一种是无名无姓地活着——像林子里的野狼一样;一种是有名有分地活着——像草原上的王一样。殿下值得后一种。少主给了这条路,殿下不妨走走看——走不通,以殿下的本事,随时可以再回来当野狼;可走通了,殿下就是党项的北海王。”李元昊没有回答。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帐帘外面那片冷杉林——树梢的冰凌在阳光下开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李元庆,你回去吧,我不杀你。不是因为韩元替你说情,是因为你这个人——不错。你敢只带两个人进我的营地,你绕开草场不愿踩坏撒哈伊人的牧场,你坐在我面前不用郭孝的算计、只说自己的话。这些事不是谁教你的,是你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我让你活着回去,回去告诉你娘——李元昊不是她想的那么好对付,开出的条件我收到了,接不接,我还得想想。你回去等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的几百骑兵离开北海,有多远走多远。”,!李元庆站起来,朝李元昊抱拳行了一礼——还是那个平辈之间的礼,右手压左拳,拳心向内。转身往帐门口走去。手刚掀开帐帘——营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号角。三短一长,定北营的警戒号。铁勒从篝火旁边窜起来,弯刀已经拔在手里;营门口的骑兵们纷纷上马,短铳铳口齐刷刷指向冷杉林方向。赫连探马从营门外策马冲进来,马蹄踏翻了篝火旁边的柴堆,火星溅了一地,落在雪地上嗤嗤响。“殿下!金帐汗国的骑兵——从东岸方向杀过来了!至少两千人,前锋已经过了乌兰哨站,离定北营还有不到几里地!巴图尔的哥哥——汗国左翼万夫长格日勒亲自带队!他们打着白狼旗,是汗国的王帐亲兵,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殿下,两千汗国王帐亲兵,我们只有一千多人——这一仗怎么打?”李元昊站起来,把匕首从矮几上拔出来插回腰间。看了李元庆一眼。“李元庆,你运气不好,汗国人来得不是时候。你的人驻扎在冷杉林里,汗国人杀过来,我的定北营挡第一波,你的几百骑兵也得被卷进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立刻往南撤——汗国人追定北营不追你们,你们跑得掉;二,留下来,跟定北营一起打这一仗。你选哪个?”李元庆掀开帐帘的手停在半空,转过身。护心镜在炭火光里反着暗沉的光,虎皮腰带束得紧紧的——手按在腰间短铳的握把上。“我选二。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汗国人不会只打定北营不打党项人,他们知道我是党项少主,杀了我就等于跟党项宣战。与其让他们追着我打,不如跟你的骑兵合兵一处,在这里打一场硬仗。打完这场仗——我再跟你谈前程的事。”“好。”“那就打。铁勒,传令下去:左翼骑兵列阵营门口,右翼骑兵埋伏冷杉林;蔑尔干带钦察人守马厩,赫连带你的探马跟着李元庆——他的骑兵编入左翼,跟铁勒一起冲第一波。韩元,把驯狼全放出来,埋伏在栅栏后面——等汗国骑兵冲到营门口,放狼,开铳。”他转过头看着李元庆。“你的短铳带了吗?”李元庆拔出腰间短铳,铳口朝天。“带了,不光短铳,还带了一百把后装线膛铳,弹药够打两场硬仗。殿下的左翼骑兵冲在前面,我的骑兵压阵后翼——后装线膛铳射程比短铳远,专门打汗国的马腿。马腿断了,骑兵就是步兵;步兵在雪地里,就是活靶子。”李元昊拍了拍李元庆的肩膀,力道不轻。:()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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