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鸡蛋从外面打开是食物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第1页)
京城,太和殿。辰时的阳光惨白无力地照进大殿,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在肃杀的气氛中不安地躁动。刘策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少年天子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在明黄龙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殿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不是几十人,是上百人。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从一品大员到五品郎中,乌泱泱跪满了整个大殿。前排是六部尚书、侍郎,中间是各寺卿、御史,后排是各部司郎中、员外郎。甚至有几个告病多日的老臣,今日也强撑着来了,跪在队伍末尾,颤颤巍巍。死寂。炭火盆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终于,礼部尚书颤巍巍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斗胆!京城大乱,粮仓屡屡失窃,城门故障频发,饥民暴动,奸商横行!朝堂无主,政令难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紧接着,户部尚书也叩首:“陛下龙体欠安,太后凤体违和,此乃天降警示!臣等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请摄政王回朝,主持大局!”“臣等恳请!”“臣附议!”“臣亦附议!”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道道惊雷,劈在刘策心头。少年天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平静:“诸位爱卿的意思是……朕,担不起这江山?”这话问得直接,问得残酷。殿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几个老臣伏地颤抖,不敢接话。但御史中丞却抬起头,朗声道:“陛下!臣等绝无此意!陛下天资聪颖,勤政爱民,臣等有目共睹!然陛下毕竟年少,治国经验尚浅。如今朝局混乱,内外交困,非陛下一人所能承担!摄政王辅政二十年,经验老到,威望崇高。若摄政王回朝,与陛下共治,定能拨乱反正,还天下太平!”话说得漂亮,但意思明确——你刘策担不起,得请宇文卓回来。刘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敲一下,心中的怒火就升腾一分,但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平静。老师说过,越是愤怒,越要冷静。越是绝境,越要清醒。“宇文卓……”刘策缓缓开口,“宇文卓现在何处?”“回陛下,”吏部尚书道,“摄政王目前在楚地江陵。但臣等已多次去信,恳请摄政王回朝。摄政王回信说……说陛下若不召,他不敢回。”不敢回?好一个不敢回。刘策几乎要冷笑出声。宇文卓这是要把戏做足,要让他刘策亲自下旨,亲自去请,亲自……承认自己无能。“陛下,”又一个老臣叩首,“如今朝堂之上,已有六十三位官员联名上奏,恳请摄政王回朝。民间亦有呼声,说……说‘陛下年幼,难当大任,还是摄政王靠得住’。若陛下再不下旨,恐失民心啊!”民心。好大的一顶帽子。刘策看着殿下跪着的这些臣子,这些平时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这些在他“病重”时急得上蹿下跳的臣子。他们中,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宇文卓的暗桩?有多少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分不清。老师说得对,这朝堂,早该清洗了。“诸位爱卿,”刘策缓缓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你们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摄政王回朝,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说完,刘策转身,径直从侧门离开。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没有理会那些“陛下三思”的呼喊。少年天子的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踉跄。一出大殿,刘策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咳得撕心裂肺。“陛下!”董婉华从屏风后冲出来,扶住刘策,眼中含泪,“陛下保重龙体!”刘策摆摆手,擦了擦嘴角,手帕上染了一丝鲜红。是真的咳血了。这几日,压力太大,焦虑太甚,夜夜失眠,真的病了。“婉华,”刘策声音嘶哑,“扶朕回宫。”回到养心殿,刘策靠在软榻上,董婉华端来参汤,一勺一勺喂。“刘瑾,”董婉华轻声问,“朝堂上……很糟吗?”刘策苦笑:“六十三人联名,上百人跪请。婉华,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不许这么说!”董婉华放下汤碗,握住刘策的手,“刘瑾,你忘了老师说的话吗?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现在乱,是为了将来不乱。现在难,是为了将来不难。”,!“可是……”刘策眼中闪过迷茫,“朕真的快撑不住了。那些人,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朕心上。朕有时候想,要不……就请宇文卓回来吧。让他去处理那些烂摊子,让他去面对那些压力……”“刘瑾!”董婉华声音提高,“你忘了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吗?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今日退了这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后日……这江山,就真的不是你的了。”刘策闭上眼睛。是啊,不能退。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可……真的好累。“陛下,”柳承宗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宇文卓……已经离开江陵,正在来京的路上。”刘策猛地睁开眼:“他来了?”“对,轻车简从,只带了一百护卫。看样子……是料定陛下会下旨召他,所以提前动身了。”刘策坐直身体,眼中闪过寒光:“他倒是自信。”“陛下,现在怎么办?”柳承宗忧心忡忡,“宇文卓一来,朝堂上那些暗桩必定更加猖狂。到时候……”“到时候,就该收网了,舅舅,传朕口谕,让红衣营那五百人做好准备。让晋州军那两千人,随时待命。还有……告诉太后,继续‘病着’,不见任何人。”柳承宗一愣:“陛下,您这是……”“朕要看看,宇文卓这条老狐狸,到底有多少手段。朕要看看,这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忠臣,多少奸佞。”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决绝,让柳承宗心头一震。外甥……真的长大了。“臣,遵旨。”柳承宗退下后,刘策重新靠在软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喃喃自语:“老师,您说鸡蛋从外面打开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学生现在……正在里面,拼命地啄。好难,好疼。但学生……不会放弃。”董婉华握住刘策的手,紧紧握住。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在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而此时的京城,另一处地方。城西,百花楼。同样是青楼,但比如意楼更隐蔽,更不起眼。三楼最里间的雅室,名唤“听雨轩”。房里布置朴素,只有一桌两椅,一壶清茶。李晨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望着窗外街景。脸上依旧是那副富商易容,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锐利,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郭孝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王爷,朝堂上的消息传出来了。六十三人联名,上百人跪请,陛下……咳血退朝。”李晨手中的茶杯顿了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刘策的反应呢?”“陛下回了养心殿,没再露面。但柳承宗大人已经传令,让红衣营和晋州军做好准备。”“王爷,陛下……真的快顶不住了。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李晨放下茶杯,缓缓摇头:“奉孝,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鸡蛋吗?”“记得。”郭孝点头,“鸡蛋从外面打开,就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对。”李晨站起身,走到窗边。“刘策现在,就是那个鸡蛋。外面压力如山,里面挣扎破壳。咱们若现在出手,帮他打破蛋壳,那他就永远只是食物,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只有他自己从里面破壳而出,才是真正的皇帝,才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新生。”郭孝沉默。道理都懂,但看着陛下那么苦,那么难,心里不忍。“奉孝,你心疼刘策,我懂。我也心疼。但那孩子,不是普通孩子。他在北大学堂四年,学了那么多道理,见了那么多世面。现在,是该他用那些道理,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了。”“可万一……万一陛下真的撑不住,让宇文卓得逞了……”“不会的,刘策骨子里,有刘家的倔强,有他北大学堂的坚韧。他会撑住的。而且……”“而且,只有让刘策自己撑过这一关,他才能真正掌控朝堂,才能真正让那些臣子心服口服。否则,就算咱们帮他清洗了宇文卓的暗桩,将来还会有别的暗桩,别的权臣。治标不治本。”“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不及。”“不是深谋远虑,是不得不为。这天下,终究要交到刘策手里。咱们能帮他一时,帮不了一世。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有些坎,得他自己过。”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午时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看似平静的京城,底下早已暗流汹涌。“奉孝,宇文卓到哪儿了?”“据探子回报,已经过了襄阳,最快三日能到京城,王爷,咱们要不要……在路上做点什么?”“不用,让他来。来了,戏才好看。”“那泉州那边……”“风狼会处理。,现在,咱们就等。等刘策破茧而出,等宇文卓自投罗网,等……这场大戏,唱到最高潮。”:()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