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太后的心乱了(第1页)
京城各处的茶馆酒肆渐次打烊,但说书人的惊堂木声还在某些深巷小院里回响。白日里那些不敢明说的话语,到了夜里,借着故事的外衣,在民间悄悄流传。“话说那唐王在朝堂之上,拱手一拜,说了十四个字——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西市一家小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唾沫横飞,“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哪个不惭愧?哪个不汗颜?”底下坐着二十几个茶客,多是些识文断字的商贾、小吏,也有几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众人听得入神,茶凉了都忘了喝。“这还不算完!”老先生一拍惊堂木,“昨日唐王又说了十个字——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好!”有人拍桌叫好。“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书生问。老先生捋了捋花白胡须:“意思就是,治国不是争一时之快,是争百年大计!就像那江河之水,不争谁流得快,争的是谁流得长,流得远,流成滔滔不绝之势!”茶馆里议论纷纷。“唐王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些年朝堂上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争的是权,争的是利,谁真想过百姓?”“要是当官的都记住这两句话,天下就太平了!”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人默默喝茶,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人正是郭孝。郭孝今日微服出访,就是想听听民间的反应。李晨那两句话,在朝堂上掀起波澜,在民间更是激起千层浪。说书人编成故事,读书人写成文章,连街头的孩童都在传唱。“老郭,”旁边一个茶客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唐王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收买人心?”郭孝放下茶盏,看了那人一眼:“你觉得呢?”茶客讪笑:“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卖布的。不过……要是收买人心,这话收买得好!比给银子实在!”郭孝笑了。是啊,百姓不傻。真话假话,他们分得清。但郭孝知道,李晨说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更深层的用意,是为了影响那个少年天子,是为了在这京城,在这朝堂,在这天下,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变革的种子。可想要稳定朝局,想要革新,想要让大炎焕发新机……哪有那么简单?郭孝想起昨夜李晨在潜龙商行后院的叹息:“奉孝,咱们的路不在这里。京城是漩涡,是泥潭。待得越久,陷得越深。”是啊,李晨的路在潜龙,在北疆,在那些正在萌芽的新技术、新工坊、新学堂里。京城再好,也只是棋盘,不是天地。李晨不可能永远待在京城。郭孝说过那句话——王爷要做的事,比当太师太傅重要百倍。所以李晨用两句话,定朝局,安民心,然后……准备抽身。至于那位少年天子刘策,会不会成为一代明君?李晨不知道。郭孝也不知道。但李晨做了自己能做的——教他四年,扶他上位,送他两句话,讲一个故事。剩下的路,得刘策自己走。“客官,打烊了。”小二过来提醒。郭孝放下茶钱,戴上斗笠,走出茶馆。夜色深沉,街巷寂静。而此刻的皇宫慈宁宫,却是灯火通明。柳轻眉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宫女已经退下,殿内只剩她一人。桌上摊着一份密报,是今日安插在朝臣家中的眼线送来的——详细记录了李晨昨日在御书房对刘策讲的那个故事。大清国,少年天子玄烨,权臣鳌拜,还有……那位辅佐两代幼主、历经三朝的文皇后。柳轻眉的手指轻轻拂过密报上的字迹,停在“文皇后”三个字上。故事里说,那位文皇后为了扶持少年皇帝,委身权臣……委身。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柳轻眉心里。“委身权臣……为了江山,为了儿子,连清白都可以不要吗?”铜镜里的女人,眼神复杂。柳轻眉想起自己这二十年。十六岁入宫,十八岁生下刘策,二十二岁成了寡妇,二十三岁开始垂帘听政。这十年,她在朝堂上和宇文卓周旋,在后宫里和妃嫔争斗,在儿子面前强装坚强。为了儿子,为了江山,她做过多少违心的事?对那些跋扈的武将赔笑脸,对那些贪婪的文官给好处,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让步……可委身?柳轻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李晨。那日在御花园望月亭,李晨接过她给的玉佩,眼神清澈,举止从容。那夜在潜龙商行暖阁,李晨说出“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还有昨日,李晨对刘策讲那个故事时……柳轻眉睁开眼睛,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眉眼依旧精致。三十四岁,不算老,却已经守寡十年。,!这十年,多少个深宫孤寂的夜晚,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多少个朝堂纷争的时刻,她强撑威严,心里却一片茫然。多少回儿子生病,她彻夜不眠,却无人可以依靠。如果……如果能有个人并肩而行……柳轻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摇头。荒唐!自己是太后,是先帝遗孀,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怎能想这些?可是……柳轻眉重新拿起密报,看着“文皇后”三个字。故事里的文皇后,不也是太后吗?不也是先帝遗孀吗?她可以为了江山,为了儿子,做出那样的事……“不,不一样。”柳轻眉自言自语,“文皇后委身的是权臣,是敌人。而李晨……李晨是忠臣,是恩人,是……”是什么?柳轻眉说不下去了。她想起李晨的妻子们——楚玉端庄,柳如烟干练,阎媚刚烈,沈明珠聪慧,阿史那云坚韧……个个都是好女子,个个都对李晨死心塌地。如果自己不是太后,如果自己不是先帝遗孀,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子……柳轻眉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吹醒了她发热的头脑。“柳轻眉啊柳轻眉,”她轻声自嘲,“你都三十四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胡思乱想?”可是……可是这深宫实在太冷,这担子实在太重,这条路实在太长。她也是人,也是个女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要有个人依靠。“太后。”门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夜深了,该歇息了。”柳轻眉关上窗,深吸一口气:“知道了。”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柳轻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是太后,是刘策的母亲,是大炎的国母。有些念头,只能想想,不能当真。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柳轻眉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动作轻柔,思绪却飘得很远。李晨那个故事,不只是讲给刘策听的,也是讲给她听的。故事里的文皇后,为了江山可以牺牲一切。那她自己呢?为了儿子,为了大炎,又能做到哪一步?“委身……”柳轻眉喃喃,“这天下,可有太后改嫁的先例?”话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柳轻眉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太后改嫁。这四个字,在大炎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前朝倒是有过——那位以铁腕着称的武太后,不就先后嫁了两位皇帝吗?虽然都是政治联姻,但……柳轻眉摇头苦笑。自己在想什么?李晨有妻有妾,夫妻恩爱。自己就算真有那个心,李晨也未必有那个意。更何况,身份悬殊,礼法森严。可是……可是李晨昨日对刘策讲的那个故事,真的只是随意讲讲吗?那个少年天子玄烨的故事,那个文皇后的故事……李晨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柳轻眉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乱了。像一池静水,被投进了一块石头,涟漪层层,久久难平。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柳轻眉吹熄烛火,在黑暗中躺下。锦被柔软,却暖不了心里的寒。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李晨的身影,是那两句话,是那个故事。还有……那个不敢深想的念头。这一夜,柳轻眉辗转难眠。而同样的夜晚,李晨在潜龙商行后院,也没有睡。郭孝刚回来,正在汇报今日街头的见闻。“王爷,那两句话,已经传遍京城了。连孩童都会背。”“好事。”李晨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种子种下了,能不能发芽,看天意了。”“王爷真打算……下个月就回潜龙?”“嗯,京城的事,该做的都做了。朝局暂时稳住,陛下有了方向,太后……太后那边,也算安了心。”郭孝迟疑:“可太后那边,似乎……”“似乎什么?”“似乎对王爷……”郭孝斟酌措辞,“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李晨转身,看着郭孝:“奉孝,你想说什么?”郭孝深吸一口气:“今日眼线回报,太后昨夜辗转难眠,今早眼睛都是肿的。而且……而且一直在打听王爷讲的那个故事,尤其是……文皇后那一段。”李晨沉默了。良久,李晨轻叹一声:“奉孝,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说破。”“王爷明白?”“明白,但正因为明白,才更要走。京城是漩涡,待得越久,牵扯越深。太后那边……给她时间,她会想通的。”郭孝点头:“那咱们下月初就动身?”“嗯。”李晨望向窗外夜空,“回潜龙。那里才是咱们的根,咱们的路。”夜色更深。皇宫里,柳轻眉终于入睡,梦中却是一片混乱。潜龙商行里,李晨和郭孝还在筹划离京事宜。京城各处,说书人惊堂木的声音渐渐沉寂,但那两句话,却在无数人心里生了根。:()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