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5章 盲者之言虚无之辩与裁定官的沉默(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苏柒爬行的动作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拖出断续的血痕。她双眼紧闭,血痕从眼角蜿蜒至下颌,【裁定之瞳】权柄过度使用带来的“灼烧性失明”让她暂时失去了视觉,但其他感知却在剧痛与危机中被强行提升到了极限。她能“听”到规则流动的细微声响,“感觉”到仲裁台上各方气息的剧烈波动,“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孽律贪婪、算力冰冷、监察坚定、以及那一丝无处不在的“虚无”空寂。更重要的是,右臂沉寂的“终末标记”在此地,竟传来一种极其隐晦的指引感——不是视觉上的,而是如同盲人手中的探杖,以规则的“触感”为她勾勒出前方障碍与路径的轮廓。她就这样,凭着这份奇异的感知与顽强的意志,在死寂的预备庭中,朝着仲裁台的方向,一寸寸挪去。场面一时寂静得可怕。第七裁定官的账簿星云停止了流转,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魂烙使眼中红光大盛,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的冲动,但瞥了一眼悬浮的星云,又强行压下。净律使首领面前的数据光幕疯狂刷新,似乎在重新计算苏柒出现后的变量。凤清儿、衡一、司徒钟几乎要起身冲过去,但仲裁台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们牢牢按在座位上——在非发言阶段,不得擅自离席。唯有那位“虚无”代表虚湮,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苏柒爬行的方向,灰色的长袍无风自动,那吸收一切情绪的空洞感,仿佛对这一幕……饶有兴致。“该说的……还没说完……”苏柒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终于,在她爬行到仲裁台边缘,手指即将触碰到台基时——“准予入场。”第七裁定官冰冷的声音响起。一股柔和的、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托起苏柒,将她送至仲裁台上,与凤清儿三人并排的那张空置的深灰色石椅上。椅子自动调整,让她能够倚靠。同时,一丝极其精纯但冰冷的规则能量注入她体内,暂时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伤势和灵力,但并未治疗她的失明与神魂创伤。“试验场关联者代表苏柒,你已逾期,个人陈述权自动放弃。”第七裁定官的声音毫无波澜,“但鉴于你已抵达,且状态特殊,现予你一次‘补充陈述’机会,限时半刻钟。内容须围绕听证主题,且不得与已提交证据及陈述重复。计时开始。”苛刻的条件,短暂的时限,重伤失明的状态。然而,苏柒靠在石椅上,染血的脸庞却缓缓抬起,尽管双目紧闭,却仿佛“望”向了仲裁台中央那团变幻的星云,也“扫”过了魂烙使、净律使首领,最终,在虚湮所在的方向,微微停顿。“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我‘看’到的东西……可能比在座的某些人……用尽手段想要掩盖的……还要多。”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让魂烙使和净律使首领的气息再次波动。“半刻钟很短,我只说三件事。”苏柒没有给他们打断的机会,语速加快。“第一件,关于债海。”她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努力做出一个“深入”的手势,“在我被迫穿越时空乱流时,曾近距离‘观察’过一条债海支流的规则结构。在那看似纯粹‘剥夺’与‘混乱’的深处,我‘看’到了被精心嵌入、散发着强制契约与高效计算气息的‘异物节点’。这些节点的规则特征,与《未竟之术》中描述的‘强制管理模型’高度吻合,但更加古老、更加隐蔽。”她转向黑殿方向,尽管看不见,但那准确无误的“注视”感让魂烙使心头一凛:“缚魂殿宣称‘孽律’是对旧契约的‘优化’和‘修正’。那么请问,这些早在万古之前就可能被埋入债海的‘优化种子’,是不是你们,或者你们的‘先行者’的杰作?债海的失控加剧,究竟是自然演变,还是……人为催化?”魂烙使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时无法反驳。因为苏柒的描述,触及了黑殿核心传承中一些语焉不详、却暗示着“伟大先驱早有布局”的隐秘记载!“第二件,关于‘那位’与赎罪契约。”苏柒又转向天衡院方向,“我在一颗早已毁灭的‘地脉监测前哨’星球上,触碰到了万古前未能发送的警告。警告显示,在债海倒灌、地脉被强行束缚抽取时,曾有监测站试图向天佑宗初代所在方位发送警报,但被更强大的力量掐断。”“我想请问天衡院的代表,”苏柒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质问,“你们先祖,初代裁定者‘衡光’,在签订那份将罪孽抵押于‘那位’、以血脉世代承负的契约时,是否……完整知晓地脉被强行束缚的真相与代价?那份契约,是在信息对等下的自愿牺牲,还是在某种……信息被刻意屏蔽或扭曲下的‘无奈选择’?”,!净律使首领面前的数据库幕出现了剧烈的紊乱!这触及了天衡院历史档案中绝对禁忌的领域!关于初代签订契约时的完整记录,早已被列为最高机密,连他都没有完全权限查阅!“无端猜测!亵渎先贤!”净律使首领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波动。“是不是猜测,或许‘编号零’里的‘否决之因’可以给出答案。”衡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我燃烧先祖烙印中的部分执念换取的信息显示,‘编号零’记载了至少三个比‘赎罪契约’成功概率更高的原始提案,但都被否决了。否决原因标注模糊。我怀疑,否决的原因,是否与‘信息不对等’,或与某些‘外部压力’有关?”净律使首领猛地转头看向衡一,银白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冰锥。苏柒没有停顿,说出了第三件事。“第三件,关于‘终末之秤’与‘伪赎’的真正目的。”她缓缓抬起右臂,尽管衣袖遮掩,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令规则都微微避让的冰冷印记。“我身上的这个‘标记’,让我能隐约感知到‘秤’的一些特性。”苏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寒意,“它要的,似乎不仅仅是‘归零’与‘终结’。它在‘观察’,在‘称量’。称量什么?我起初以为是债务,是因果。但现在我怀疑……它称量的,是可能性。”“一个世界,一个体系,其内部‘向善’、‘自愿承担’、‘内生循环’的可能性越是枯竭,越是依赖外部强制与单向剥夺,‘秤’对其的‘称量结果’就越是倾向于……‘无价值’,‘可归零’。”她猛地“看向”虚湮的方向:“而‘伪赎’体系——无论是孽律的强制、算力的冰冷裁断,还是‘虚无’代表的所谓‘理性归寂’——它们做的,不正是从规则层面,系统性地扼杀这种‘可能性’吗?”“当‘真赎’所依赖的‘自愿’与‘承担’被‘强制’与‘计算’取代,当众生的‘可能性’被预设的‘最优路径’锁死,当‘赎罪’变成一场由少数存在定义的、不容置疑的‘秩序表演’……”苏柒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幽冥中传出:“那么,‘终末之秤’睁眼时,它‘看到’的,将是一个早已被‘伪赎’从内部蛀空、只剩下‘强制服从’与‘虚无等待’两种选项的……完美的、毫无价值的、值得被彻底‘归零’的标本世界!”“这,才是‘伪赎’推动者们,无论冠以何种名目,所共同追求的……终极目标吗?”“用一套看似‘高效’、‘理性’、‘秩序’的体系,温柔地、彻底地,谋杀一个世界的‘灵魂’与‘未来’,然后将其作为一份‘合格’的祭品,呈给‘终末之秤’?”“或者,干脆……取代‘秤’,成为新的、永恒的‘管理者’?”话音落下,整个仲裁台,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沉默回廊”证言播放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苏柒的推论,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指那可能隐藏在无尽阴谋与岁月之下的、冰冷到令人绝望的终极逻辑!连第七裁定官的星云轮廓,都出现了长时间的凝滞!“精彩。”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虚湮。他轻轻鼓掌,那掌声也仿佛被周围的“空无”吸收,显得虚幻不真实。“非常……富有想象力的推论。”虚湮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赏?“将零散的线索,拼凑成这样一个……宏大而悲观的叙事。不得不说,你的洞察力,超出了我们此前的预估。”他缓缓站起身,灰色长袍如同融入背景的雾气。“但是,苏柒女士,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虚湮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你假设‘众生’的‘可能性’,具有某种……内在的、不可剥夺的‘价值’。你假设‘自愿’与‘循环’,是优于‘强制’与‘计算’的路径。”“然而,纵观漫长的因果长河,众生用他们的‘可能性’,创造了什么?是无尽的债务循环,是周而复始的纷争与毁灭,是对有限资源的贪婪掠夺,是对更宏大命运的短视无知。”“所谓的‘自愿’,往往导向自私;所谓的‘承担’,常常沦为负担的转嫁。‘循环’?不过是低效能量与混乱因果的无效流转。”“而我们‘归寂理事会’所见的‘终末’,并非某种外来的、需要对抗的‘灾难’。它是这个宇宙因果与债务体系运行到最终阶段时,必然出现的、内在的‘热寂’与‘逻辑终点’。”“我们与‘裁断派’的接触,与对债海结构的早期……‘观察’,不过是在理性认识到这一必然终点后,所做的备案研究——研究如何在终点以最有序、最少痛苦的方式降临,甚至……能否通过提前‘格式化’部分无价值的混乱,来延缓终点对尚存价值部分的吞噬速度。”,!“至于‘伪赎’、‘真赎’之争……”虚湮轻轻摇头,仿佛在叹息孩童的天真,“不过是旧体系内部,对‘如何走向终点’的路径分歧罢了。强制清算也好,自愿循环也罢,在绝对的‘热寂’与‘逻辑终点’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我们‘虚无’,并不站队。我们只是‘观察者’,在必要时,成为……终点的引路人,或无序的清醒剂。”他重新坐下,那弥漫的“空无”感却更加浓重,仿佛要将苏柒话语中燃起的、关于“可能性”与“希望”的微弱火星,彻底吞噬、湮灭。这番言论,比直接的否认更加可怕。它从根本上否定了抗争的意义,将一切努力都归于“走向必然终点的不同姿势”。苏柒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一种面对绝对虚无主义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所以……”她嘶哑地开口,“你们就自诩为超然的‘观察者’和‘引路人’,冷眼看着,甚至暗中推动一切走向你们认定的‘终点’?然后将任何试图寻找不同出路的行为,都斥为‘幼稚’和‘徒劳’?”“这不是推动,是理性认知。”虚湮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至于不同出路……如果你所指的‘循环之契’真的能证明,‘可能性’能产生超越债务与混乱的、足以扭转‘热寂’方向的‘负熵’……那么,它自然会被纳入新的计算模型。但截至目前,我们观测到的,只是又一个……基于美好愿望的、短暂的局部涨落罢了。”辩论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一方坚信“可能性”与“内生希望”的价值,另一方则从根本上质疑这种价值的真实性,并以绝对的“理性”与“必然性”将其解构。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补充陈述时间结束。”第七裁定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闸刀落下,打断了即将再次升级的言语交锋。“现进入第三阶段:交叉质询与辩论。”“规则如下:各方可就已陈述内容及提交证据,向其他方代表提问。每次提问限一人,被质询方必须回答,但可就问题相关性提出异议。提问与回答均受规则约束,不得进行人身攻击与无关引申。每次质询轮次,每方可提问一次。由‘缚魂殿代表’开始首轮提问。”程序再次强行将局面拉回“规则博弈”的轨道。魂烙使眼中闪过阴狠的光芒,他死死盯着苏柒,沙哑开口:“我问试验场关联者苏柒:你口口声声指责我殿在债海埋下‘异物’,催化失控。证据呢?除了你那所谓的‘感知’,可有任何实物证据或可验证的规则记录?若无,是否可视为你为脱罪而进行的恶意污蔑?”很刁钻的问题。苏柒的发现来自时空乱流中的惊鸿一瞥和规则感知,确实难以拿出实物证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柒身上。只见她沉默了片刻,染血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然后,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下一刻,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暗红色、带着强制契约与扭曲计算气息的规则丝线,从她掌心缓缓渗出!那气息,与魂烙使提交的证据中、从苏柒身上提取的“终末标记气息”截然不同,却与《未竟之术》副本散发的感觉隐隐呼应,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味道!“这是我在古前哨星球,‘地脉监测站’最后残存的晶石中,连同那段警告信息一起,意外捕获并封印的一缕‘异物’规则残响。”苏柒的声音平静无波,“它被封存于‘循环之契’与‘裁定之瞳’的双重隔离中,方才勉强带出。其规则年代测定,远超现今任何已知的孽律或算力模型。我想,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份‘样本’?”魂烙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而净律使首领面前的数据光幕,则疯狂报警——那缕规则丝线的结构复杂度与古老程度,超出了数据库的比对范围!连虚湮那模糊的面容,也似乎微微转向了那缕暗红丝线。第七裁定官的星云,则骤然加速了流转!“记录官,即刻分析该规则样本,与债海常规规则、缚魂殿提交的‘孽律’样本、天衡院‘算力模型’进行深度比对。启动‘时光溯踪’协议,尝试追索其最初嵌入债海的可能时间点。”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听证会的天平,似乎因这一缕意外的“样本”,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倾斜。:()欠债成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