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影临质询与失明者的归来(第1页)
无间星庭·预备庭中央仲裁台上,那三把由纯粹规则凝聚的高背椅虚影逐渐凝实。椅子通体呈现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情绪的暗银色,椅背高耸,顶端雕刻着简化的、不断流动的账簿与锁链纹样。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绝对裁定”与“不容置疑”的威仪。长桌正中央,那个由无数账簿虚影构成的模糊轮廓,终于完全显化。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它时而像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暗金色数字与条款构成的星云;时而像一本悬浮的、厚度难以估量的巨大账册,书页无风自动,每一页都记录着难以计数的因果条目;时而又化作一道笔直的、仿佛能分割光明与黑暗的灰暗界限。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但当“它”出现在那里的瞬间,预备庭内每一个生灵——无论是黑殿的孽律使、天衡院的净律使、还是苏柒的同伴们,甚至包括那些神秘的“观察员”——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绝对、仿佛能称量灵魂与命运本身的“目光”,扫过了自己。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审视”与“记录”。源债之影,降临了。紧接着,仲裁台两侧较矮的位置,又凝聚出两张稍小的席位虚影。左侧席位浮现出一个不断刷新着数据流的银色沙漏标记——代表“听证事务记录官”;右侧席位则浮现出一枚简化的、略显暗淡的天平标记——代表“星庭古制象征性裁判长”(形同虚设)。“铛————————————————”第二声,更加悠长、更加沉重的钟鸣响起。宏大冰冷的意念如同瀑布般垂落:“时辰已至。”“‘无间星庭·紧急听证会’,此刻正式开启。”“依据《源债临时裁量授权》及《星庭紧急事态应对公约》,本次听证会由吾——‘源债之影·第七裁定官’——主持。记录官就位,象征裁判长就位。”“所有受邀方代表,请于三十息内,离开预备平台,前往中央仲裁台对应席位就座。逾期未至者,视为自动放弃陈述与辩护权。”话音落下,预备庭中,那些独立平台的光膜同时消失。魂烙使率先化作一道黑烟,落在仲裁台左侧一张雕刻着扭曲锁链图案的暗紫色石椅上。他身后两名孽律使则侍立其后。净律使首领与另外两名白袍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仲裁台右侧的银白色金属座椅上。他们面前自动浮现出数面半透明的数据光幕。星算阁的星光虚影、龙族的威严龙影,各自飘向仲裁台边缘专门设立的“观察员席”。唯独那座“绝对黑暗”的席位,依旧空空如也,仿佛吞噬了本应就座的存在。凤清儿、衡一、司徒钟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焦灼(苏柒仍未现身),也快速起身,落在仲裁台正对面,三张相对朴素的深灰色石椅上——这是为“试验场关联者及其他涉事方”预留的位置。他们刚坐下,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扫过,似乎在确认身份与权限。与此同时,魂烙使和净律使首领冰冷的目光也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们身上。“哼,三个。还少一个。”魂烙使猩红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与不耐,“那个窃取钥匙、身带终末臭味的女娃呢?不敢来了?”凤清儿面不改色,幽蓝的监察之火在眼底静静燃烧:“该来时,自会来。”净律使首领则看向源债之影的方向,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说道:“第七裁定官阁下,我方注意到,‘试验场关联者’一方代表未全部到齐。根据条例,是否应视其为部分弃权,或影响其整体陈述权重?”悬浮的账簿星云微微波动,第七裁定官的声音直接响彻仲裁台:“人员核对完成。‘试验场关联者’代表共计四人,实到三人。缺席者‘苏柒’,标记状态:暂时失联,规则印记存续,未确认弃权。”“依据补充条款,听证会第一阶段(各方陈述)允许短暂等待。若其于第一阶段结束前仍未抵达,则视为放弃个人陈述权,但其已提交的部分证据(如有)仍可纳入审查。不影响其他代表权利。”“现进入第一阶段。”“陈述顺序:缚魂殿代表、天衡院异常节点代表、试验场关联者代表。各方限时一刻钟。陈述内容需围绕听证主题,不得恶意攻击、无关引申。现在,缚魂殿代表,开始。”流程冰冷而高效,没有给任何人多余的时间。魂烙使站起身,周身黑雾略微收敛,但那股暴虐贪婪的气息依旧。他面向第七裁定官(尽管那里只是一团变幻的星云),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恭敬”:“尊敬的第七裁定官阁下,吾等代表缚魂殿,就近期事件陈述如下。”“首先,关于‘高阶冲突’:吾殿在追捕一名盗取殿内核心研究资料——《未竟之术》钥匙副本——的窃贼时,遭遇天佑宗试验场势力无端阻挠,并受到来源不明的算力攻击,造成重大损失。此窃贼手段诡异,身负危险‘终末标记’,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孽律深渊的稳定,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灾难。”,!“其次,关于‘古老契约关联事项异动’:吾殿长期研究发现,‘赎罪契约’体系存在重大缺陷与漏洞,已无法有效延缓‘终末’。吾殿所研‘孽律’体系,乃是对旧契约体系的必要‘修正’与‘强化’,旨在建立更高效、更可控的债务清算与秩序维护机制。而‘循环之契’等未经检验的变数,贸然冲击现有脆弱平衡,实为不负责任的冒险,其引发之规则扰动,才是近期一系列事件的根源。”“吾殿诉求:一、责令试验场关联者立即交出窃取的《未竟之术》钥匙副本,并引渡窃贼苏柒,由吾殿依法处置;二、承认‘孽律’体系作为对旧契约体系的合法补充与进化方向;三、暂停‘循环之契’等危险试验,其相关人员需接受‘伪赎之试’评估,以确保其理念不会进一步危害多元宇宙稳定。”说完,他微微躬身,坐回座位。言辞看似有理有据,将黑殿塑造成了维护秩序、追捕窃贼的“受害者”与“改革者”,而将苏柒和试验场打成了“破坏者”与“冒险家”。凤清儿三人心中冷笑,却按捺住没有立刻反驳。规则之下,此刻是对方的陈述时间。“缚魂殿代表陈述完毕。天衡院异常节点代表,开始。”净律使首领站起,他不需要躬身,只是微微颔首:“第七裁定官阁下,天衡院异常节点陈述。”“第一,关于‘算力网络异常干预’:经查,此异常干预源于院内一名评估官‘衡一’的严重违规操作。该员滥用先祖血脉权限,非法接触最高禁忌‘编号零’,窃取核心信息,并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调用万象算枢部分算力,远程干预天佑宗战事,破坏天衡院中立原则,造成算力网络局部紊乱。”“第二,关于‘衡一’及其关联者行为评估:该员已背离天衡院‘最优计算与秩序维护’之核心宗旨,与‘循环之契’等非标准、高风险的规则变数深度勾结。其行为模式显示,其已受到‘编号零’内禁忌信息的污染,产生非理性倾向,对现有秩序构成潜在威胁。”“第三,关于‘古老契约’与‘伪赎’争议:天衡院秉承初代理念,认为‘绝对公正’与‘高效清算’乃应对‘终末’之必然选择。‘孽律’体系过于粗野强制,存在不可控风险;‘循环之契’过于理想化,缺乏执行力。唯有基于精密算力模型的‘裁断’体系,方能实现真正可持续的秩序与平衡。”“我方诉求:一、立即羁押在逃违规者衡一,并移交其窃取的‘编号零’相关信息及关联人员;二、对‘循环之契’试验场进行最高级别的风险评估与算力监管,必要时予以冻结;三、在‘源债’体系框架下,重新评估并确立以天衡院算力模型为基础的、新一代‘因果债务管理与清算’标准框架。”陈述更加冰冷,充满数据化的理性,将一切归咎于“违规者”和“非标准变数”,并试图将天衡院的理念包装成唯一“科学”、“理性”的解决方案。轮到试验场关联者代表了。凤清儿、衡一、司徒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柒仍未到,他们必须先行开始。凤清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幽蓝的监察之火在她眼眸深处稳定燃烧,映照着她坚定的面容。“第七裁定官阁下,我方陈述。”“首先,关于所谓‘窃取’:苏柒获取《未竟之术》钥匙,是为阻止该危险理论进一步助长‘伪赎’侵蚀,并寻找对抗‘终末’的真正希望。黑殿长期进行违反基本契约伦理的‘孽律’研究,并试图以之取代‘真赎’,其行为才是对古老契约与众生福祉的严重侵害。”“其次,关于天衡院指控:衡一评估官为揭露天衡院内部可能存在的‘异常侵蚀’与历史真相,为寻找‘真赎公证书’拯救各方,不得已采取非常手段。其调用的算力用于抵御黑殿对天佑宗的无端侵略,保护新生‘循环之契’火种,属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险。”“最后,关于核心理念:我方认为,‘伪赎’体系——无论是黑殿的‘孽律强制’,还是天衡院的‘算力裁断’——其本质都是对‘自愿’、‘承担’、‘循环共生’等‘真赎’初心的背叛。‘循环之契’并非破坏,而是尝试在旧体系濒临崩溃时,探索一条尊重生命可能性、依靠众生内生力量消解债务的新路。这绝非冒险,而是绝望中的必要尝试。”“我方诉求:一、揭露并终止‘伪赎’体系对债海、对古老契约的持续侵蚀与篡改阴谋;二、保护‘循环之契’作为合法新变数的探索权利;三、集各方之力,寻回‘真赎公证书’,重启真正符合众生利益的救赎之路。”凤清儿的陈述清晰有力,直指核心矛盾,将己方定位为揭露阴谋、探索新路的“反抗者”与“希望者”。陈述完毕,她坐下。第一阶段的三方立场,已然鲜明对立。第七裁定官的星云轮廓微微流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方陈述完毕。”“现进入第二阶段:证据提交与规则验证。各方可依次出示证据,证据真伪及关联性将由星庭规则及记录官同步验证。首先,缚魂殿代表。”魂烙使阴冷一笑,取出一枚封存着暗紫色光影的水晶:“此乃孽律深渊监控回溯片段,清晰显示苏柒潜入、破坏、窃取钥匙之过程。其身上终末标记气息,亦可验证。”水晶飞向仲裁台中央,影像投射出来,确实显示出苏柒在深渊中的部分行动(经过剪辑)。同时,一股淡淡的、与苏柒右臂标记同源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黑殿竟有手段提取并保存了这种气息!记录官的银色沙漏标记闪烁,似乎在验证影像真实性与气息匹配度。“证据一:影像真实,关联目标‘苏柒’,气息部分匹配。采纳。”第七裁定官裁定。魂烙使又出示了几份“研究成果”,宣称“孽律”是对旧契约的“优化”。轮到天衡院。净律使首领提交了衡一“违规操作”的部分数据日志(经过筛选),以及一份对“循环之契”规则结构的“高风险评估报告”,报告充满了各种危言耸听的算力推演结论。“证据二:数据真实性存疑,存在选择性提交痕迹。风险评估报告基于特定模型假设,结论有效性待议。部分采纳,留待质询。”第七裁定官的裁定显然更加严格。终于轮到凤清儿他们。凤清儿站起身,她手中没有实物证据,只有《星籁》和“初愿之痕”带来的信息。“我方证据,在于揭示被掩盖的历史真相与当前危机本质。”她朗声道,“我们掌握的信息表明,‘公证之瞳’的污染与‘裁断派’(天衡院前身)及名为‘虚无’的外部势力接触有关;‘债海’深处存在早期‘伪赎’干预的痕迹;‘伪赎’体系的根本目的,是扼杀众生‘自愿’与‘可能性’,彻底篡改‘赎罪’根基,为‘终末之秤’的错误睁眼铺路!”当她说到“公证之瞳污染真相”、“裁断派与虚无接触”、“债海异物”这几个关键词时——异变突生!仲裁台侧方,那根被苏柒注入证言的“沉默回廊第三支柱”,其位于星庭内部的规则投影,猛然爆发出璀璨的、混合着星光与监察之火的蓝色光芒!与此同时,整个仲裁台区域,回荡起一个空灵、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女子声音(星语骸骨的声音),以及夹杂着古老记录片段(星讯记录)和纯粹公证真意的意念流!“……裁断派高层与散发‘虚无’气息的存在秘密接触……”“……公证之瞳污染或来自外部……”“……债海规则结构异常节点检测报告……疑似非自然嵌入……”“……伪赎旨在取代真赎,扼杀自愿,扭曲契约本意……”被强制“播放”的证言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仲裁台上掀起了规则与心灵的巨大波澜!魂烙使和净律使首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试图抗议,但在“沉默回廊”古老权限加持下,证言的播放无可阻挡!连那团代表第七裁定官的账簿星云,也明显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高速的重新计算与验证!“证据三:触发‘不可湮灭之证’协议。证言来源:上古圣教守护者遗族、公证之瞳残存真识、星庭沉默回廊。规则验证:通过。证据有效性:极高。”第七裁定官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天平,正在悄然倾斜。“污蔑!这是伪造!”魂烙使怒吼。“无稽之谈!缺乏实证支持!”净律使首领的合成音也出现了波动。然而,就在证言播放完毕,光芒即将消散,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仲裁台的边缘,那一直空置的“绝对黑暗”观察员席位上,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缓缓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身着简约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从存在感中滑落的男子虚影。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轻轻按压”的动作。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整个仲裁台上,那因证言播放而激荡的规则涟漪,以及众人心中的震撼情绪,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抚平、归寂。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空无”感,弥漫开来。灰色虚影转向第七裁定官的方向,用那种能吸收一切情绪波动的平静语调说道:“第七裁定官阁下,以及诸位。”“精彩的陈述,有趣的‘证言’。”“但历史,总是充满误解与片面之词。”“吾名‘虚湮’,代表‘归寂理事会’(即‘虚无’),以观察员身份列席。”“对于方才提及的,关于吾等与‘裁断派’的所谓‘接触’……那不过是在更宏大尺度上,对‘终末’必然性的一种……理性探讨与备案准备。”“至于‘公证之瞳’的污染,以及债海的些微不足……或许,只是旧体系在崩溃前,自身规则熵增与扭曲的必然表现,何必归结于外因?”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涓流,悄无声息地瓦解着刚刚建立起来的指控氛围。“吾等此行,无意参与争论。只是观察,并确保……任何所谓的‘新路’,不会因为幼稚的乐观与对‘残酷现实’的逃避,而将全体存在……拖入更绝望的深渊。”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但那弥漫的“空无”感,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局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而就在这时——预备庭东北角,那处昏暗的维护通道出口,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光滑的黑色地面上。她浑身染血(淡金、灰白、暗红混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双眼紧闭,眼角有血痕渗出,仿佛失去了视觉。正是苏柒!她挣扎着,用手摸索地面,试图辨明方向,朝着仲裁台,极其缓慢而坚定地……爬去。口中喃喃着,声音微弱却清晰:“我……到了……”“该说的……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个突然出现、状态凄惨却执拗前行的女子身上。听证会,因这意外的闯入者,进入了新的、未知的阶段。:()欠债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