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抉择献祭与算力洪流（第1页）

无尽回廊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衡一看着银色墙壁上投射出的天佑宗战场画面——凤清儿肩头的伤口渗出暗紫色的污血，幽蓝火焰在孽律侵蚀下顽强燃烧；王铁柱的龙魂虚影已布满裂痕，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地脉密室里的李厚朴，七窍渗出的血已在地面汇成一小滩，但他按在地面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他的耳边还回荡着算老们的话：“救眼前的同袍，还是赌未来的希望？”左臂的烙印烫得如同烙铁，那是先祖血脉在沸腾、在催促、在……要求他做出选择。“算老。”衡一缓缓开口，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回廊中异常清晰，“如果我选择现在支援天佑宗，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代价……又具体是什么？”数据云中的三张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中间那张面孔开口道：“需要你，以血脉烙印为引，暂时将你的意识与天衡院‘万象算枢’直接连接。我们将通过你的意识作为‘合法通道’，绕过部分已被‘异化监控模块’锁定的指令协议，调动至少三成储备算力，对天佑宗战场进行‘精确规则干预’。”“代价呢？”衡一追问。“代价有三。”左侧面孔接道，“第一，你的意识将承受远超负荷的算力洪流冲刷，过程中记忆可能产生碎片化、逻辑可能产生暂时性扭曲，甚至可能永久性丧失部分‘情感模块’。”“第二，此操作必然暴露‘非正常算力调动’痕迹。监视天衡院内部异动的力量——无论是黑殿的渗透者，还是院内‘纯化派’的极端分子——都会锁定你。事后，你将被审查、被标记，甚至可能被‘格式化清洗’。”“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右侧面孔的声音沉重下来，“一旦启用此法，初代裁定者血脉中的‘保险协议’就会激活。你将成为活体‘坐标’，被所有觊觎‘真赎公证书’的势力感知到。无论此次行动成功与否，你都将无法再隐藏。未来的路，将布满明枪暗箭，再无退路。”三个代价，一个比一个沉重。记忆与情感的缺损，身份暴露的风险，以及成为众矢之的的未来。衡一的银白色双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他在计算，在以天衡院评估官的本能，进行风险与收益的量化推演。救下天佑宗，保住试验场，为苏柒争取时间的“收益”……与自身付出代价、暴露坐标、可能断送长远希望的“风险”……冰冷的算力模型给出了一个残酷的概率：短期收益显着，长期风险极高，综合评估——不建议执行。理性告诉他，应该选择隐忍，等待苏柒，保全自身，以图将来。但是……画面中，凤清儿又一次被孽律爪影击中，护体幽蓝火焰几乎熄灭，她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监察之箭，射穿了扑向一名年轻弟子的缚魂幽影。王铁柱的龙魂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一条前爪被孽律触手生生扯断，化作青色光点消散，但他庞大的身躯依旧死死堵在破口最前方。李厚朴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但地脉防御阵的光芒，在他意志的支撑下，竟然又亮了一丝。他们都在拼命。为了一个可能看不见的希望。“算老。”衡一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真实。“我的评估模型告诉我，不该救。”“但我的‘心’告诉我……如果今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看着试验场被毁，看着那些愿意为‘新可能’而战的人倒在血泊里……”他抬起左手，看着衣袖下那灼热发光的银色烙印。“那么，就算未来我真的找到了‘真赎公证书’，启动了‘众生债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被我们‘否决’掉的、本可以拯救他们的‘可能性’？”“理性计算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是算力模型永远无法赋予权重的。”他抬起头，银白色双眼中数据流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我选择，救。”“告诉我，怎么连接万象算枢。”三张面孔同时凝视着他，复杂的情绪在数据流中涌动——有欣慰，有悲悯，也有深深的忧虑。“如你所愿，孩子。”中间的面孔叹息一声。下一刻，无尽回廊的银色墙壁上，所有流动的算力符文同时停滞，然后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衡一！它们不是攻击，而是连接。无数纤细的银色光线从墙壁中伸出，轻柔又坚决地刺入衡一的眉心、太阳穴、心脏以及左臂的烙印之中！“呃啊——！”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淹没了衡一！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意识被强行撕裂、拉伸、与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存在进行“硬连接”的痛苦！他的视野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淹没！，！他“看”见了天衡院万象算枢的全貌——那是一个由纯粹算力构成的、层层叠叠、不断自我复制和演化的规则宇宙！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运算单元，每一条“星河”都是一条数据链路，冰冷、高效、浩瀚无边！他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洪流彻底冲垮、溶解！但与此同时，他也“触摸”到了这个庞大系统的某些深层权限。通过血脉烙印的认证，他获得了部分“紧急干预指令”的临时编码权。“集中……注意力……”算老们重叠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如同灯塔，“锁定战场坐标……构建干预模型……引导算力洪流……记住，你是指挥官，不是燃料！”衡一拼命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他在数据洪流中艰难地“抓取”到天佑宗战场的空间坐标，以评估官的专业素养，快速构建出多套针对性的规则干预方案：压制孽律污染扩散、修复地脉阵局部破损、干扰元婴孽律使的能量循环、标记并提供孽律傀儡的弱点数据……然后，他将这些方案，通过意识连接，“提交”给了万象算枢。“请求算力支援……执行方案……”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万年。万象算枢“响应”了。天佑宗，主峰战场。鳞爪孽律使正狞笑着，指挥着最后三条巨型孽律触手，准备对王铁柱支离破碎的龙魂虚影发动致命一击。“垂死挣扎！给我碎——嗯？！”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因为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垂下了无数道银白色的、由纯粹光质符文构成的光带！这些光带精准地缠绕上那三条孽律触手，触手表面那足以腐蚀规则的暗紫色鳞片，在接触到银白符文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烈阳，开始快速消融！“天衡院的‘秩序算力’？!”鳞爪孽律使惊怒交加，“他们怎么会插手？！而且……这种规模和精准度……”不止是他。另外两名正在围攻凤清儿的孽律使，也骇然发现，自己释放出的孽律黑雾，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银白光带精准“切割”、“分流”、“隔离”！黑雾的侵蚀性和污染性被大幅削弱！更让所有孽律一方惊恐的是，地面上那些正在与弟子们缠斗的孽律傀儡和缚魂幽影，它们的头顶忽然浮现出一个个银白色的、不断闪烁的“标记”。这些标记清晰地显示出它们的能量核心位置、行动轨迹预判、以及规则层面的薄弱点！“弱点标记！是‘天衡院战术辅助系统’！”一名天佑宗长老狂喜大吼，“所有弟子，攻击标记位置！”战局瞬间逆转！原本苦苦支撑的弟子们精神大振，飞剑、法术如雨点般精准地落向被标记的弱点。孽律傀儡成片倒下，缚魂幽影哀嚎着消散。地脉防御阵的压力骤然减轻，阵纹在李厚朴的意志加持下，开始缓慢但稳定地自我修复。凤清儿压力大减，趁机服下丹药，幽蓝火焰重新燃起，开始组织反击。王铁柱得到喘息之机，残破的龙魂虚影收回体内，他本人则提起最后的力量，配合银白光带对孽律触手发起猛攻！“撤退！暂时撤退！”鳞爪孽律使当机立断，发出不甘的嘶吼。他意识到，有天衡院这种级别的算力远程介入，正面强攻已不可能迅速拿下。黑雾如潮水般向空间破口涌回，孽律傀儡和幽影也被强行召回。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撤入破口时——一道极其凝聚、仿佛由亿万数据流压缩而成的纯白光矛，无视空间距离，从虚空中骤然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鳞爪孽律使的胸膛！“噗——！”鳞爪孽律使的身躯猛地僵住，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被纯粹“秩序算力”烧灼出的、无法愈合的透明窟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是……‘概念裁定级’的算力打击……”他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紫色光尘，“黑殿主……不会……放过……”话音未落，彻底湮灭。另外两名孽律使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钻入破口，并立即从内部摧毁了通道，彻底断绝了追击的可能。天空中的银白光带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满地狼藉和伤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秩序算力余韵，刚才那逆转战局的神迹，简直如同幻觉。“我们……守住了？”一名年轻弟子瘫倒在地，茫然地问道。“守住了……”凤清儿捂住肩头的伤口，望向天际，眼中满是担忧，“但是……这力量来得太突然，太强大了……衡一那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无尽回廊。银色光带从衡一身上缓缓抽离。他的身躯软软地倒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三张面孔从数据云中浮现，关切地看着他。衡一的脸色苍白如纸，银白色双眼中，原本流畅运转的数据流，此刻变得迟滞、混乱，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白”。他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无数片段无序漂浮——童年的算盘，第一次接触监管令牌，与苏柒的谈判，先祖记忆碎片中的浩劫景象……全都混杂在一起，无法理清。，！更糟糕的是，他左臂的银色烙印，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光芒刺目，并且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向心脏和大脑蔓延！那是一个无法隐藏的、向全宇宙宣告“初代裁定者血脉继承者在此”的强信号源！“孩子……你做得很好。”中间面孔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悲伤，“但你付出的，比我们预想的更多。你的意识受到了永久性损伤，记忆模块需要长时间梳理才能恢复部分。而你的坐标……已经暴露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觊觎。”左侧面孔低声道，“留在天衡院，只会让这里也陷入危险。你必须离开，去和苏柒他们会合，尽快集齐四钥。”“可是……”衡一挣扎着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语言逻辑也变得有些混乱，“苏柒……黑殿……钥匙……危险……”“我们知道。”右侧面孔叹息，“所以，我们会帮你最后一次。”数据云开始剧烈旋转、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银色算力符文的晶莹晶体，缓缓飘落到衡一手中。“这里面，封存着我们三个老家伙最后的本源算力，以及……一份关于‘契约起源之地’的模糊坐标推演结果。”中间面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拿着它，去找苏柒。它会指引你们方向，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们一次。”“走吧，孩子。从回廊的‘后门’离开，直接传送到碎星海边缘……那里，暂时还算安全。”“记住，天佑宗的危机只是暂时缓解。黑殿的主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伪赎’推动者，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话音落下，三张面孔彻底消散在数据流中。周围无尽的银色回廊开始扭曲、褪色，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光门在衡一身侧打开。衡一紧紧握住那颗温热的银色晶体，将它贴在左臂灼热的烙印上。奇异地，烙印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传来的剧痛也有所缓解。他踉跄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囚禁又保护了他的纯白空间，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灰色光门。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无尽回廊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低语：“裁定者血脉……坐标锁定……”“试验场变数……算力异常干预……”“威胁等级……提升至‘甲上’……”“申请启动……对‘天衡院异常节点’及‘试验场关联者’的……全域清算协议预备案……”低语消散。无尽回廊彻底陷入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那枚被衡一遗落在地上的、已化为粉末的监管令牌残骸，无声地证明着，一场风暴，正在规则的高处酝酿。而此刻的苏柒，刚刚从混乱的规则跃迁中脱离，双脚踩在了缚魂殿黑殿外围——孽律深渊那布满暗紫色结晶、弥漫着灵魂哀嚎的冰冷大地之上。右臂的“终末标记”与“伪赎侵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同时发出了兴奋的震颤。：（）欠债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