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活该(第1页)
正是十月初九,秋意已染透了柳府的庭院。房外的新培植来的几株白菊开得正盛,疏疏落落的花瓣沾着晨露,映得窗纸泛着清润的光。也不知道柳老夫人起了什么兴致,房里房外摆了好些花,好是快要到问名礼了,晏观音常过来坐着。房内未燃炭火,只点了一盏熏笼,燃着淡淡的桂花香。赵嬷嬷扶着柳老夫人倚靠在迎枕上,晏观音陪着坐在炕边,手里正分拣着新晒好的白菊花瓣,预备着酿些菊花酒,留待冬日饮用。“瞧瞧她们做事儿仔细啊,是有心了,这菊花晒得正好,水汽都散了,酿出来的酒定是清冽的。”柳老夫人笑说着,一面儿伸手拈起一瓣雪白的菊瓣,细细看着,脸上带着几分惬意。晏观音含笑点头,指尖轻柔地分拣着花瓣,将杂质挑拣出来:“外祖母说得是,挑的都是头茬的白菊,最是干净。”难得这般坐着说话,柳老夫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忽闻外间儿传来赵嬷嬷略显为难的回话声:“姑太太,老太太和晏姑娘正在分拣菊花呢……”“怎么?我还进不得了?”一道尖利女声骤然打断了赵嬷嬷的话,遂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还要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听着外间儿的吵闹,晏观音分拣菊花的手微顿,指尖的菊瓣悄然滑落。遂她抬眸望去,只见门儿上的帘子被人猛地从外头掀开,是几日不见的柳望,其身着一袭墨绿织金褙子,外罩一件青色披风,偏头看过来,脸上的神色冷傲。她身后跟着的涂锦书,穿一身粉红罗裙,腰间系着碧玉佩,眉眼低垂,朝着这边儿行了礼。柳老夫人见是柳望,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放下手中的菊瓣,沉声道:“你今日怎么来了?”柳老夫人的态度,让柳望有几分尴尬,她抿唇不语,目光死死盯着晏观音,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纳采礼办得风光无限,你是满南阳城都出名儿了。”说着,她一屁股坐下了,声音尖利如枭,带着刺骨的寒意,继续道:“你真是好本事呢,一个孽种,竟也能攀上殷家这高枝。”晏观音挑眉,看着柳望身后的涂锦书凑了上来,在一旁附和,又掩着嘴笑道:“母亲说得是呢,姐姐真是威风呢,不过…我听说姐姐的纳采礼上闹得不甚体面,姐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自己的伯父伯母,还哭诉自己孤苦无依,这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不懂规矩,何况母亲还在呢,你难道是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认了?”“你不知道现在外头传的有多难听。”话毕,柳望一挥手扫过案上已经凉放好的菊瓣,不少都洒落地上,而她脸上冷傲未减,眼底却翻涌着难掩的戾气。晏观音赚足了可怜的名声,可是外头对她却满是“抛夫弃女”的流言,她自然是被这些流言戳中了痛处,如今便将所有怨毒都撒在了晏观音身上。“孽种就是孽种,天生的克父克母命!”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屋里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静谧,她的眉梢被染上了寒意:“你爹好端端的晏家主,偏生养了你这么个不祥之物,他如今身陷囹圄,就是被你克的,当年…当年若不是被你克得家宅不宁,我怎会另寻出路?”“还是晏家人眼睛尖,早就看清了你这真面目,早早把你丢在一旁不管不顾,也就是母亲心善,才让你在柳府寄人篱下这么多年。”越说越来劲儿,柳老夫人心突突的跳着,这又要开口了,晏观音却是笑着拍开了她的手,示意其不要打断了柳望的话。柳望顿了顿,喘了口气,目光死死黏在晏观音身上,满是不甘:“可你倒好,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攀上了殷家!纳采礼办得那般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弃女要一步登天!”“可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当着满城宾客的面质问伯父伯母,哭诉自己孤苦无依,你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晏家弃绝你,柳家苛待你了?不还是要打我这个生身母亲的脸?”“你不知道吧,现如今外头都在说,晏家出了个忘恩负义的孽障,连长辈都敢编排,连亲娘都不认!”柳望脸上带了一丝狰狞的笑容,这是她放出去的话,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倒是风光了,我呢?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抛夫弃女,如今南阳城,人人都当我是笑话!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落到这般境地!”一旁的涂锦书垂着眼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一出声儿,声音柔柔弱弱,却字字句句都往人心上扎:“母亲也别太动气,姐姐许是年纪小,不懂这些分寸。”“只是外头的闲话确实难听,都说姐姐借着纳采礼博同情,实则是想借着殷家的势,这要报复晏家伯父伯母,姐姐,你看你如今婚事已定,何必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倒显得你度量小,还连累了母亲和涂家的名声。”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坐实了晏观音“报复长辈”“度量小”的罪名,比柳望的直白辱骂更显阴损。晏观音静静地听着,指尖早已停止了分拣菊瓣,落在膝上的手轻轻攥着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指尖,她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遂听着涂锦书的话说完了,这才慢悠悠地放下帕子,她抬眸看向柳望,目光清亮如秋水,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母亲这话,倒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你说什么?”柳望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晏观音,气得浑身发抖。“没听清楚?我说你失心疯。”晏观音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地说着,慢步停在了柳望的身跟前儿。“你被人戳脊梁骨,是你自己所作所为得来的,自是活该,又与我何干?”:()晏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