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朱雀街(第1页)
平济寺的晨钟过三响。昨夜的细雨刚歇,晏观音也已是一夜未眠。她精神稍有些萎靡不振,褪白觑她的脸色,小心的伺候她梳洗。放下梳子,手中的动作微动,褪白轻声儿道:“姑娘,要不再歇会儿?”“不必。”晏观音摆摆手,今日她算是轻松多了,不似昨日那一身装扮却是费事儿,不过是为了方便进入盐场,也算是没白费。褪白看着晏观音破了皮的指尖,一时担忧:“铺子不如…就让奴才大兄他们去吧,您已经奔波劳累许久,昨夜也不曾休息,应该好生歇歇才对。”“不可,事情既然已经做开了,那就不能停,总要这一股就查清楚了,丹虹可回来了?”说罢,晏观音揉了揉眉心,却觉得不过瘾,两指又用力掐了掐。褪白点点头:“是,刚刚回屋里歇下,需要奴婢过去…”“她算是辛苦了一夜,不必叫她了,让她好好歇着吧。”晏观音指尖摩挲着袖口,褪白为她戴上惟帽,二人这便从屋里出来,她们要顺着昨日的路从后山下去。不过是昨夜整夜的雨,如今这路上湿滑黏腻,褪白紧紧的跟在晏观音的身后,为其撑着一把油纸伞,动作稍急切下,身下的裙摆一路上便被沾许多泥点。从山上下去,杨晨兄弟二人已经侯着了,晏观音冲他们示意,杨晨上前禀报:“不出姑娘所料,确实是盐,他们利用内河运输,原来只是用一些支流的小船,多是那种乌篷船,渔船为主,后来估计是觉着危险大。”“后来用现在的船,他们事先都是将盐藏于船底暗舱,还有用陶罐密封沉于船底,除了掩人耳目,这夜间航行,一时又多能避开官船的巡逻,所以他们才让人在夜间卸货。”杨晨的声音顿了顿,他拧眉继续道:“他们是多将盐块常被捣成粉末,又混的那沙土里、或者是谷物中以掩人耳目,从船上下来,估计是又换了人运,到了埠口,他们趁夜用蜡封成块状,便可以伪装成药材,或者是石料,借有别的名义将东西改头换面的送出去。”“也算是费尽心思了,你也是辛苦,若是累就先去缓着。”晏观音踩着脚蹬登上马车,杨氏兄弟忙的行礼:“奴才不累。”“行了,快起身吧。”晏观音摆摆手,他们二人就立刻起身,杨晨驾马,他手上的功夫熟练。车子停在城北的朱雀街口,柳家大半儿的铺子都在这里,褪白扶着晏观音从马车上下来,晏观音抬眼儿瞧了瞧,这门儿上倒是清净。人进了屋里头了,伙计还趴在桌上打着瞌睡,晏观音瞥了一眼收回视线,褪白声音清冷:“好生悠闲,姑娘来了,还不让这铺子的掌柜出来。”一声儿就将柜台上的伙计惊醒了,他是下头子做活儿的,哪里认得什么人,因此他只是讪笑着上前:“哎呦哎呦,姑娘是要买些什么缎子,是姑娘要用,还是家中亲长,我家这里的缎子可是全南阳最全的了…”他的没说完,因内间儿的掌柜的就闻声儿出来了,看见了晏观音,他唇边儿的笑容渐渐平下来,他忙的迎上前来:“原来是表姑娘到了,小的竟是不知道,有失远迎,不知您近期过来,可是有何吩咐。”“将这铺子近半年的相册拿来。”杨晨语气沉沉,掌柜的神色微滞,他看了看晏观音:“表姑娘来了,既然说是要看账册,小的自然是不敢不从,只是您…可否有禀报过姑太太。”“放肆,你这是在质问主子了。”褪白轻喝一声儿,掌柜的刚要张嘴辩驳,杨意上前一左一右就将掌柜的围住了,晏观音款款坐下,她微笑道:“查账这事儿,你应该很是熟悉了,原来外祖在时,我可没少来,怎么,今儿个我来了,你是认不得我了,还是忘了规矩了。”“不敢不敢,只是前不久说是去了管家的是姑太太,平时下来查账也是素华…这不…小的也是听主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掌柜脸色灰白,晏观音冷觑了他一眼,语气微凉:“原来你是这么听主子的话,那就把这半年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这…这要是姑太太知道了…”掌柜的犹豫不决,晏观音挑了挑眉头:“你怕姑太太知道了处置你,可是你若是不出账本,我可以现在就处置了你。”话落,杨晨就紧紧的钳制住了掌柜的胳膊,掌柜的忙摆手道:“表姑娘息怒,小的去拿账本。”“就不劳烦你了,你去。”晏观音盯着那伙计,刚才的瞌睡虫早就跑了,看着这架势,伙计哪里还有不从,他忙的钻进了柜台,晏观音看着他的动作:“想好了,再给我,不然拿出来的账本我不满意,你也不好过。”“表姑娘!请您慎行!”掌柜的嘴唇微颤,晏观音柳眉倒竖,她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想说什么,在说之前,想一想你的小命,她敢做的,我亦敢!”闻言,掌柜闭唇不语,那伙计身子一震,蹲在柜台下许久,终于是摸出了一把钥匙,随后起身,朝着内室去,晏观音让杨意跟着,不一会儿就复出来了。“都在这里了。”将几个册子拿上来,掌柜的脸就黑了大半儿。“这是半年的账册,姑娘请过目。”伙计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放下东西,他就下意识的跪下来了,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晏观音垂眸,翻开账册,指尖触及纸面时试着纸张边缘的墨迹有些发潮,她瞥了一眼伙计,那伙计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他到:“姑娘!这…这绝对是真的!每次见完了素华姑姑,掌柜就会将这账册取出来填上几笔。”“那你怕什么,我又没说这是假的。”晏观音移开视线,转而去看掌柜,掌柜被按着跪在地上,对上晏观音的视线,不甘的回看过来。:()晏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