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救援到达（第1页）

震后第五天，五月十六。都汶公路依然断着。四十二处塌方，大的路段整片山体滑下来把路基埋了十几米深。推土机挖了五天，推进了不到一半。下午两点，距离映秀还有十二公里的塌方带前，二十个武警坐在地上啃压缩饼干。每人背上一个迷彩背囊，塞得鼓鼓囊囊的。队长叫吴刚，三十七岁，脸被日头晒成了深棕色，颧骨上两道安全帽带子压出的白印。武j某b机动支队的老兵，干过洪灾、泥石流、森林大火。出发前支队长把他叫到帐篷里。吴刚，映秀是重灾区，路全断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电台也联系不上。按最坏情况做准备。吴刚点头。每人负重五十斤，药品、净水片、葡萄糖、压缩饼干，能带多少带多少。支队长顿了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里面大概率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子了。吴刚又点头。他懂。震后第五天，黄金七十二小时早过了，现在进去的主要任务不是救人，是摸清情况、统计伤亡、为后续大部队开路。他在心里给自己打的预防针是：废墟，遗体，断粮。下午两点半，二十人出发。没有路。公路被滑坡体切成了一段一段的，他们翻第一处塌方就花了一个半小时。碎石坡斜着堆上去有三十多米高，人踩一脚滑半步。吴刚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个军绿色手电筒，迷彩服后背湿透了。背囊五十斤，压得肩膀上的带子勒进了肉里。翻过第二处，又翻过第三处，越往里走，路越烂。有一段公路整个路基被震裂了，水泥路面翘起来像被巨人踩了一脚。他们从路基下面的河滩绕过去，踩在碎石和淤泥里，膝盖以下全湿了。新兵小刘，二十三岁，去年刚入伍，弯着腰喘粗气，嘴唇发白。旁边老兵老马给他塞了块压缩饼干。嚼吧，别停，停下来就走不动了。吴刚在一处塌方上站了几秒，掏出军用地图看了一眼。映秀应该在前方大概五公里，但地图上标的公路线已经没用了。路早就不在了。他在地形图上重新找了一条线，从两座山的鞍部翻过去，多爬三百米海拔。他把地图折回口袋。八个小时，二十个人，五十斤负重，翻了七处大型塌方，跨过两条被震塌了一半的河堤，又翻了一座山。到映秀的时候，天快黑了。吴刚第一个踩上镇口的废墟。他站在一块垮塌的预制板上，拿出手电筒扫了一圈。左边是倒塌的居民楼，钢筋从碎砖里戳出来。右边是垮了一半的商铺，卷帘门扭成一团废铁。正前方一条街，两边的房子全趴了。空气里有灰，有水泥味，还有一股他太熟悉的味，废墟底下埋了好几天的味。身后的战士们陆续跟上来，没人说话。小刘放下背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老马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扫了一圈废墟，把水壶塞回背包里。吴刚举起手电筒，往远处照。光柱在废墟上空扫过去，扫过一片歪斜的电线杆，扫过几辆被砸扁的汽车，然后停下了。远处山脚下，一团暖黄色的光。吴刚眯起眼睛。他把手电筒往那个方向定住，盯着看了好几秒。不是火光，不是临时点的蜡烛或者火把，是电灯的光。暖黄色的，稳定的，不闪不晃的。在一片漆黑的废墟中间，那团光像钉在黑色幕布上的一颗钉子。那不是救援站，救援站不会用暖色灯。队长。小刘也看见了。那边有灯。我看见了。吴刚把背囊往上颠了一下，迈开步子朝那个光的方向走。战士们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翻过一个小坡，光越来越近，整栋楼露出来了。三层教学楼，外墙白瓷砖。墙上有一道裂缝，从一楼窗户底下斜着裂上去，但楼的主体稳稳地站在地上，骨架笔直。所有窗户都亮着灯。楼前面是操场。几十顶帐篷排列整齐，不是临时胡乱支的，是按区域排的。左边家庭帐篷区，右边单人帐篷区，帐篷之间有走道，有人在走道上晾衣服。食堂门口灯亮着，有人在排队，端着碗，排成了两列，队尾拐到了操场边上。菜香味飘出来了，是炖肉的味，不是方便面调料包那种工业味，是大锅慢炖出来的肉香。吴刚站在操场边上闻着。他在震区跑了五天，各种惨状都见过了，挖过人，抬过担架，盖过白布。红烧肉的味道，五天来第一次闻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二十个人站在那，没人动，没人说话，都在闻。食堂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迎了出来。袖子撸到胳膊肘，围裙上沾着油渍。你们是……周阿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迷彩服和背囊。武警？武j机动支队。吴刚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这里的负责人？食堂归我管，我叫周阿姨，是这学校的食堂大姐。吴刚点了下头。映秀镇受灾情况怎么样。伤亡人数。幸存者点位。我们需要摸清——，！你先等一下。周阿姨抬手打断了他。她看了一眼吴刚身后那些战士。一个个膝盖以下全是泥，肩膀上的背囊带子勒得迷彩服变了形。小刘弓着腰扶着膝盖。老马嘴唇干裂，站着的时候腿在打颤。你们走了多久。八个小时。周阿姨没再说。她转过身朝食堂里面喊了一嗓子：吴师傅！老田！搬两张桌子出来！有二十个武警！然后回身看着吴刚。我们这边楼没塌，仓库有吃的，六百多号人暂时没事，吃的喝的都够。倒是你们……她手往食堂门口一指。先吃饭，今天炖了牛肉炖土豆，大米饭管够。吴刚张了张嘴。他看着面前这个围裙上沾油的大姐。五天来他带队在废墟里扒了几十处，每到一处都是哭喊、遗体、断壁残垣。这是他第一次到一个地方，有人跟他说：先吃饭。二十分钟后，二十个武警坐在食堂里，面前一人一碗。白米饭冒尖，牛肉炖土豆浇在上面，肉块切得拇指大，土豆炖得绵软。老马端起碗，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放下筷子，闭了几秒眼睛。小刘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了，眼泪掉下来。旁边人看他。咋了你。小刘用手背蹭眼睛，蹭完又蹭，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以为进来是要挖人的。我挖了五天人，挖了五天的人。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饭。肉汤把米饭染成了酱色，热汽往脸上扑。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打饭。吴刚没接话。他端着碗，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吃得很快。他是老兵了，汶川地震是他见过最惨的灾。翻山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之前挖过的那些点位，那些盖了白布抬出来的担架。他做好了准备，进来继续挖，挖一整天。到了映秀第一件事就是找临时停尸点。现在坐在这里，面前的碗是热的，窗外操场上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有个小子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这座孤岛，是吴刚这辈子见过的最不真实的东西。吃完饭，吴刚走到食堂外面。从背囊里掏出卫星电话，走到操场边上，拨了指挥部。报告，武警机动支队突击队，已到达映秀镇。收到。情况报一下。总指挥的声音。三件事。吴刚站在操场上，背对着食堂。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第一，映秀镇灾情非常严重，大量房屋倒塌，具体伤亡数字需要进一步摸排。建议后续大部队加快推进速度。第二，吴刚顿了一下，映秀小白爱心第一小学完好。教学楼主体结构稳定。校内安置受灾群众六百余人。生活秩序正常。物资充足。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再说一遍。物资充足？充足。吴刚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里面有人在收拾碗筷。他们有自己的发电机。地下仓库里储备的粮食够六百人吃四十天。有药品，有净水设备。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我知道了。吴刚还没说完。第三，请求指挥部立即调拨更多物资支援映秀镇其他受灾群众。小白爱心一小可以作为物资中转站。这里建筑完好，有操场可以堆放物资，有发电机可以保障夜间作业。收到。物资明天开始空投。等路通后地面车队跟进。总指挥顿了一下。吴刚，那所学校是谁建的。吴刚抬起头，视线扫过教学楼外墙。手电筒光打上去。一楼大门旁边有块不大的铜牌。黄铜色的，擦得很干净，上面刻着几行字。字不大，但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看得清清楚楚。小白科技捐建。2005年3月。吴刚挂了电话。他在那块铜牌前面站了好一阵。手电筒的光凝在那排字上。2005年3月，离现在三年零两个月。三年前有人在这片川北山区的角落里打下了一根根钢筋，浇上了一方方混凝土。那时候没人知道三年后这里会地震。但那个人知道。或者说，他不在乎会不会地震，他只管把楼建到地震来了也不倒。老马走过来，站在吴刚旁边。队长，这个小白科技……就是做天机手机那个公司。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眼睛亮了。我用的就是天机。去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吴刚没说话。他还在看那块铜牌。远处余震又响了。地面轻轻晃了一下。教学楼上的灯管闪了闪，稳住了。操场上的孩子们头都没抬，石子还在手里抛。吴刚把卫星电话放回背囊，走到食堂门口。周阿姨正端着一摞洗干净的碗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然后他说：大姐，明天空投物资过来，能不能借用你们操场当临时中转站。周阿姨连头都没抬。行。操场够大。东头那块空地你们用。她把碗摞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天早饭六点半。馒头加粥。你们二十个人的份算进去了。吴刚点了下头。他走回操场，抬头看着那栋亮灯的楼。三天前，这栋楼是映秀废墟上唯一的光源。三天后，这里将成为整个映秀镇的物资中转枢纽，从变成。而他背了五十斤负重翻了八个小时山带进来的那包急救物资，现在还搁在食堂墙角。没拆封。：（）娱乐之王：我的2002ai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