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进殿(第1页)
冷风呼啸,建康皇城里成排的柳树随风摇曳,灰败的枝条上隐隐孕育出绿芽。邓良显然对建康宫和叛军的巡防极为熟悉,带着沈栖竹三人自后宫一路躲藏隐匿,竟真平安无事地来到前殿附近。前殿被甲士团团护卫,立于三层宽阔巨大的高台之上。最下面的高台占地二十余亩,往上层层缩窄,每层约有两人之高,台基都由锦石砌筑,外面用青砖加固。台基之上,三殿并列。太极殿居中,左右两侧为皇上日常召见朝臣和起居之所的东西两堂。沈栖竹几人在前殿后方的一处拐角,躲在暗处往前瞧,只能看见一堵高台和太极殿的后窗,再往前越过高台就是前廷。本该空旷的前庭上,此刻黑压压地跪满了人。蔡蓁看清跪着的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在寂静一片的夜色中甚是突兀。“谁在那里?出来!”一声呼喝,四列甲士迅速集结。顺利躲了一路的几人,竟刚来到前殿附近就被发现。邓良立时撕掉书画的外裙,将沈栖竹三人绑了起来,拽着她们主动站到明处,摸出自己的符节,高高举起。“我乃护军校尉邓良,捉拿逃跑的贵女来到此处,多有惊扰,万望见谅。”一名校尉打扮的男子走上前来,貌似认得到邓良,并未接他的符节,只打量了他一眼,道:“邓校尉,为何这身装扮,你的甲胄呢?”邓良脸色涨红,视线有意在书画露出衬裤的腿上停留片刻,尴尬笑道:“一时不查,让鹰啄了眼,被挟持至此,方才挣脱,惭愧惭愧。”那名校尉冷嗤一声,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三人,看到沈栖竹时,不出所料地愣住,竟有些心痒。邓良看出端倪,立即道:“冯校尉,你可能还不知道,她就是北齐安南将军的侄女。”他又上前一步,凑近提醒,“就是那个要给咱们一人十两金子的女人。”冯校尉醒悟过来,轻咳一声,“原来是沈小姐。”蔡蓁听得心惊肉跳,后悔自己刚才不逃,竟然选择跟着一个叛军和两个北齐人来到此处,结果再次被抓。邓良陪着笑道:“冯校尉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多打扰了,我这就把她们三个带回去好生看管。”他接着推了一把被绑缚起来的三人,喝道:“都给我老实点,快走!”“站住。”冯校尉冷冷开口。邓良下意识掌心蓄力,脖颈流下一滴冷汗。冯校尉道:“将军有令,任何擅自靠近前殿的人,除非确有要事,否则一律格杀勿论。”邓良脚下挪动,小心摆出守势,转过头冷笑道:“怎么?你想杀我?”“不敢。”冯校尉一扬下巴,“只是要委屈邓校尉带着这三个女人跟我走一趟,是杀是留,且看将军决断。”邓良迅速扫了一圈,在心里判断了下突出重围的可能,旋即双手一摆,做出无奈的模样,“既是将军有令,我便陪你走一趟罢,辛苦冯校尉。”沈栖竹心跳得厉害,默默看着二人交锋,始终不发一言。书画跟着她也是闭紧嘴巴。蔡蓁倒是有心想逃,但委实太过害怕,也一句话不敢说。几人便在冯校尉的呼喝下,被一众甲士压着前往太极殿。走了数步,自前殿背后高台下绕出来,便来到前廷。离得近了,才将前廷的人看得更清楚了一些。沈栖竹努力睁大眼睛,发现地上跪着的人无不锦衣华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就是自己一个人也不认识。蔡蓁却一眼便望见自己阿娘,在她要呼喊出来的前一秒,一直留心着的邓良迅速出手,用手里方才撕扯剩下的书画裙摆堵住她的嘴,“噤声!”蔡蓁眼泪直流,不住摇头,根本控制不住情绪。邓良索性直接将外衫脱下,盖住她的头,“少给老子惹事。”沈栖竹见冯校尉转身握刀靠近,忙道:“别哭了,等见到胡将军,自有你哭的时候。”冯校尉脚步一停,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自有太极殿的人做主,于是回身加快了押送他们的步伐。前廷里跪着的人纷纷抬头望了过来,看出被抓住的几人有蹊跷,却无一人出声试探,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温顺得像一群羊。沈栖竹几人被押着走上高台,直走了数百节阶梯,方来到宽阔的高台之上。夜色深沉,往日巍峨庄严的太极殿,隐隐显出颓败之意。冯校尉上前几步,跟守在殿前的甲首耳语。甲首看了眼他身后,略一点头,从侧门入了内殿。不一会儿,甲士躬身带着一名青衫男子自内而出,缓缓走了过来。沈栖竹睁大眼睛,书画脸上一喜,下意识叫出了声:“阿清少爷。”万清眼神中不见一丝神采,面无表情打量几人,看到被蒙着头的蔡蓁时,视线停了下来,问道:“她是谁?”邓良赶忙将外衫从蔡蓁头上拿下来披回身上,恭谨回道:“这是尚书令的女儿。”万清扫了一眼邓良,眼眸微垂,想了片刻,方对冯校尉道:“此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带他们进去问问将军,你退下吧。”冯校尉视线在他和沈栖竹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犹豫一阵,俯身告退。万清看了看一身轻便着装的邓良和被绑缚着双手的沈栖竹三人,“你们跟我进来,不要轻举妄动。”说完,也不叫甲士跟随,转身就走。邓良双眼微眯,心下暗自计较。沈栖竹有心想问他程沐芝的事,但根本来不及张口,想着大殿之中或许会有收获,便连忙跟上,自侧门进了太极殿。殿内,灯火通明,四根金龙立柱高耸入顶。胡骨立于大殿正中,一众朝廷大员皆被捆缚跪倒在地,气氛肃杀,无人注意到身后角落处多了沈栖竹几人。一人穿着玄衣黄裳,歪靠在龙椅上,咳嗽不停。他身旁的宫装丽人赶忙为他抚了抚后背,对殿中的胡骨怒目而视,“你这等反复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反复小人?”胡骨仰天大笑,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这个名号我可不敢当。”他抬手指着龙座上的人,“因为天下最大的反复小人,正是他这个大渊皇帝陈宪!”:()撩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