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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坝上风雨办学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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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女大坝上的生活,教师敝屣功名,安贫乐道;学子则苦读不辍,上下求索,承继着民族文化的根脉,苦度着坝上的岁月。

坝上最好的去处是图书馆和茶馆,学子们能在这里苦中作乐,消磨心中的乡愁。地处坝上的黉门街,街道不宽,店铺林立,茶馆殊多。到了星期天,大小茶馆全是学生。看书、吃茶、交谈、打桥牌,是他们的功课。他们坐在有靠背的小竹椅上,一盏盖碗,有人不断续水,可以从容喝上一天。累了困了,还可以躺靠在椅上“眯”一会儿。中间回校吃饭,只要在碗盖上套一张小纸片,就不会有人占此座位,这是人人都会遵守的“规矩”。

然而,臭虫却是让人夜不得安。成都有首儿歌唱道:“瞟眼花边独眼龙,板起沟子逮臭虫。”沟子是四川话屁股之意。华西大各宿舍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臭虫四季皆有,且无彻底消灭之术。开水浇床,仅收短期之效。臭虫专以吃人血而生,即使干瘪成一张皮,它也不会死,一旦闻到人的气味,又会“应运而生”。吴贻芳在指导金女大学生生活常识时称其中“一种让我们不舒服的虫子”,说得优雅又轻松,但在四川人那里,用儿歌唱得形象又生动。

金女大女生入学每人一张健康卡,记述着体态、姿势要纠正的缺陷,以及体重不达标需要增加营养的记录。金校学生每学年必须经受一项postureweek的训练:周末时候,同学们排成长队,在大草坪上行走,一面有音乐伴奏,一面有体育老师对队伍中的人检查记录,合格者便可通过。大家特别注意自己的姿势是否正确,从而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

体育是金女大唯一一门四年的必修课,有田径、球类、舞蹈等。凌佩芬是教舞蹈的教师,她中等身材,美丽漂亮,说一口标准国语,同学们都叫她Miss凌。上课时候,她让学生面壁而立,伴随着音乐节奏各自做着不同的动作,她拿被单结成一道布帘,学生被遮在后面,只露出一双双脚,学生随音乐起舞,老师站在外面看学生的舞动的节奏给予指导,这样消除了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不安和拘谨感。金女大每年春秋两季举行体育表演,户外运动有体操、箭术、排球、垒球和团体游戏,户内运动有班级姿势比赛,还有恶魔、土风、踢踏舞等。一九四三年四川省举办学生运动会,金女大二十四名学生组队参赛,荣获女子田径和蓝球赛冠军,二百米、八十米低栏和垒球项目破成都市纪录,二百米接力赛打破全国纪录,获得冠军。

金女大不招男生,学校内部管束和学生自律却很严格。所有女舍高耸围墙,门前三十米不准男生徘徊。若有事约见女生,须经门房传递条子,再到指定窗口晤谈,不能超时。即使女生父兄有事要见,也须由舍监陪同到会客室见面,因而被男生戏称为“紫禁宫”。

一次吴贻芳清晨散步,发现女舍窗下有一把椅子,当时舍监吓坏了,怕受处分。吴贻芳由此想到了学生越墙的安全,于是提议把会客室隔成几个半封闭的小间,摆些桌椅,供学生会客之需。她明白堵塞不如疏导的道理,由此解决了学生逾时不归的风纪。

吴贻芳不仅管理有方,且又大度开明。金女大学生张素芳是五大学战时服务团救护队的成员,在参加空袭救护队时与华西医科大学的吴廷椿博士相识,后来二人均留校任教,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窗纸,没有被捅破。张素芳在《温馨的回忆》一文中说:

我们一次在女大院宿舍门前与吴校长相遇,当我作介绍时,我看出吴校长对他印象颇佳。果然,没有多久,吴校长就谈起了我的婚姻大事。我说结婚要解决房子问题……(经她介绍,很快租到四川大学郑愈教授位于华西坝院内两间平房,同院居住的还有名画家庞薰琹夫妇。)在吴校长的关怀敦促下,我们于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孙中山诞辰日(正是星期天)在万德门母校办公楼内的小礼堂由吴校长主持了结婚典礼。小礼堂里坐满了两校的老师、同学。婚礼毕,在万德门楼前合影,然后大家到万德门楼后的小体育馆由我俩共同切开的婚礼蛋糕。这一切都是吴校长倾注爱心一手主持操办的。

吴贻芳给予弟子的爱,是一种生命的大爱、普爱,不是用“成人之美”的惯常思维所能诠释得了的。

一九四○年秋,金女大增设了家政系,科目是营养、儿童福利、家庭装饰三个专业,管新元任首任系主任。不久燕大家政系毕业生容筱蕴从美国芝加哥大学读完硕士学位后回国,吴贻芳便请她来接掌家政系。黄燕华在《金陵女大家政系是怎样创办的》一文中回忆:

抗战时期教科书都没有,凡是有关家政系的书籍,都是容先生自己带回来的,也不是太多。试验室的仪器更是无着落,学校只配给她一个空的地下室,作为她的办公室。她到处找专家开班上课,或是组织学生到他校借读。她很快就为家政系订出必修课的内容,有食物学、儿童心理、儿童教养、营养学原理、高级烹饪学、家政学原理、膳食与疾病、治家技术、家庭布置、家庭管理、高级营养学、生理学、薄记学、营养学群书博览、机关膳食管理、家庭管理实习等。

黄炎培的女儿是金女大的学生,她在《母校育我 我爱母校》一文中回忆她父亲应吴贻芳之邀到坝上演讲的话说:“金女大的教育应抛弃洋教育,更注意实际应用,比如学生烹调还要把书本放在桌边,每道菜称量后还要照书本如何切,如何放调料等,应由教师边操作边讲话,然后由学生自己操作,技艺自然便会掌握。”当然黄炎培的女儿说的是学习烹饪的初级阶段,对于学生来说,不走完这个全过程并熟练掌握它,是不会成为一个合格教师或厨师的。

后来五大学战时服务团暑期到岷江上游考察羌、藏民族聚居区,金女大家政系组建“家事组”,在汶川、茂县一带调查羌族同胞膳食营养,帮他们在可能条件下调整食物结构,增加营养成份,并教他们豆浆、花生酱等制作技艺。

这期间,吴贻芳亲自为金女大儿童福利事业做了两件大事:一件是与华西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合作,在神经科程玉麟教授的指导下,创办了儿童行为指导所,开创了我国儿童行为研究和指导的先河。

另一件事是创立了金女大“儿童福利实验所”。这是一个完全服务于社会、造福儿童的机构,资金完全由金女大提供。实验所主任、总干事和干事都是金女大的毕业生。内设托儿所、小学班、儿童健康服务部、冬季特设儿童浴室及社会个案等项目,服务于社会底层的妇女儿童,为金女大社会系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实验基地,树立了为国为民无私奉献的品质。

一九四五年底,美国援华会顾问和教育家再凯生博士及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儿童福利组主任刘易斯女士来校参观指导,给予好评并提供资金及设施扶持。

金女大家政系的学生鲜于明义,毕业后留校工作两年。抗战胜利后她未去南京,留在成都谋生。她长期在医院担任营养师,是私立华西音乐学校校长,这些与她在金女大学习家政专业是分不开的。

一九四三年三月六日,吴贻芳受邀加入“战后问题中国研究小组”赴美宣传中国抗战,同时与美国教会大学联合托事部商洽金女大发展事宜。

五月,美国史密斯学院授予吴贻芳法学博士称号。

六月十四日,吴贻芳又参加了国联纪念日,由三十二个国联成员国在华盛顿宪政大厅举行的庆祝活动。她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在会上发表了谈话。

一九四四年三月一日,吴贻芳从美国归来,受到全校师生热烈欢迎。接下来的一个月,吴贻芳受邀到各单位演讲,演讲次数达二十六次之多。

十一月中旬,日军向广西进攻,连下独山、八寨、都匀,陪都重庆受到严重威胁。一时间人心惶惶,举国震动,国民政府有西迁四川西昌的准备。继蒋介石重庆召开“发动知识青年从军会议”后,又一次发起青年从军运动。金女大成立了以吴贻芳为会长的“知识青年从军运动征集委员会”,报名人数达四十多人,以三、四年级学生为多。

然而,突入广西的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制空权早已被美军所掌握,何应钦、汤恩伯在贵阳指挥的军队,不到半年便收复独山、八寨等失地,重庆告急之势随即解除。

就这样,侵华日军《一号作战纲要》的美梦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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