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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坝上风雨办学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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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坝上风雨办学人

金女大西迁成都,与其他四所大学汇聚坝上,相济相助,一时陌上小路人多路窄,熙熙攘攘,上演了一场“教会五大学”蔚为壮观的独特风景。

这五所大学校长皆为学界名流,他们是:

华西协合大学校长张凌高,一八九○年出生于四川壁山县(今重庆市)石梁桥乡,先后毕业于县立教会小学、重庆求精中学、华西协合大学文科、美国芝加哥西北大学、德鲁大学获哲学博士,一九三三年回国后完成注册立案手续,其办学宗旨是“促进天国发展”,“以博爱牺牲服务之精神,培养高尚品格,教授高深学术,造就专门人才”。

金女大校长吴贻芳,一八九三年出生于武昌,祖籍江苏泰兴,先后毕业于杭州弘道女中、金女大、美国密歇根大学,获生物学博士。一九二八年回国后任金女大校长。一九三八年以参政员身份出席第一届国民参政会,中华基督教协进会执行主席、中国基督教教育委员会主席。

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一八九三年生于浙江宁波,先后毕业于南京汇文书院附中、金大化学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有机化学系,获博士学位。曾担任留美中国学生会会长,一九二五年应邀回金大任教授,两年后被聘为校长。

齐鲁大学校长刘世传,山东蓬莱人,毕业于齐鲁大学、赴美国获霍士德学院文学学位,哈佛大学硕士学位,并修习国际法学博士学位(未完成),回国后任教国立东北大学、北平大学,一九三五年回母校主掌校政。齐大迁川后,运道不济,先后主掌者是刘世传、汤吉禾、吴克明。

梅贻宝是成都燕大代理校长,一九○○年生于天津,从直隶省考入清华预备学堂,后赴美在欧柏林大学就读,一九二八年获芝加哥大学哲学学位。回国后受聘燕大讲师、教授、教务主任、文学院院长,一九四二年初,燕大董事会推举他为成都复校筹备处主任,经过先期准备,同年秋天带领师生来到成都华西坝。此时华西大已无立锥之地,但仍拨出顶楼一间教室作为他们坝上办公之地。燕大师生便租借疏散到外县的华美女中和启化小学校舍开了课。

五所大学共有文、理、医、农等五个学院六七十个学系,算是战时中国规模最大、学科设置最为完整的大学。各校采取师资共享、分别开课、统一安排,允许教师跨校讲学,学生自由选课,学校承认学分的方法进行教学。五所大学共用华西大的教学园地,各自协调自己的教学。钟楼成了作业时间的总指挥,课间十分钟休息便是紧走急跑,赶到下一课室上课。路上人潮如流,但一到课室,又是一片肃静。

抗战的前两年,国共两党摒弃前嫌,共赴国难,全国抗日救亡运动搞得如火如荼。一九三八年夏天,随着日机对成都的轰炸,五大学“学生战时服务团”也应运而生,下设宣传队、歌咏队、演剧队等,他们走出校园,在成都附近的温江、新繁、石羊场、中和场等地,进行宣传、募捐、义卖、义演、支前、劳军等活动。金女大学生张素芳回忆:

张滢华、方荣榘、王勃等集中在我们宿舍(我同景荷荪、赵秀琴同房间),通霄达旦地赶制麻布书包、针线包、手帕等。大家出钱买布买线,还借来一些样品,有的管剪裁,有的管贴花,有的管刺绣,有的管缝制……真是大家一盘棋,出活快且好。我们在电影院门前义卖,同时宣传“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支援抗战”。义卖捐款,装入竹筒。当义卖完毕,步行返回华西坝,将竹筒交给管财务的同学,再转回金女宿舍。

一九三九年六月十一日傍晚,日军出动数十架飞机飞抵成都上空轰炸。顿时城内城外爆炸声四起,火光冲天,有些居民区几乎夷为平地,金女大教学楼墙外一家茶馆也被炸塌,市民伤亡十分惨重。五大学救护队挺身而出,不等警报解除便冲向附近灾区抢救,他们把伤员抬到华西大学礼堂、办公楼里,让医院师生救治,金女大队员负责照顾。吴贻芳校长闻讯赶来,同学们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便劝她回去休息。她说:“我来看望伤员,也来看望你们,你们辛苦了!”有的伤员需要上药喂水,吴校长就亲自动手照料。就这样,一直到凌晨三点她才离开。

然而在这前不久,国民政府颁发了《战时各级教育实施方案》,教育部明文规定“党义(三民主义)为当然必修科目”,坝上也成立了国民党区党部,对学校教育和学生思想进行监督,公开限制学生们的活动。

这一年暑假,五大学战时服务团想利用假日赴外地农村进行抗日宣传,受到华西坝当局的百般阻挠。金女大的队员去找吴贻芳校长诉说,请她帮助与当局疏通。吴贻芳思忖片刻说:“你们下乡宣传抗日,这是件好事,我同意。但我只能同意金女大同学下乡宣传,我不能代表华西大学其他几所大学。”金女大的队员恍然大悟,将吴校长的意见转告其他四所大学的队员,其他大学的校长听说吴校长同意学生下乡宣传,便也仿照而行。华西坝当局知道吴贻芳国民参议会主席团成员身份,也就没有再加阻挠。

十月,吴贻芳在金女大作《如何振作精神》的演讲上,要求人们坚持抗战必胜的信念,认识精神的力量,尤其注重实际表现,在实际生活中清楚认识,进而振作精神,承担起中国国民的责任。她要求学生以自主为准则,在战争的环境下,生活要力求简朴,课外多阅读报纸杂志,多学习政治知识,使自己更有眼光。会后,她带头捐款为前方士兵制作寒衣,其他师生合计捐款四百四十五元,全部用于为前线士兵做寒衣。

一九四○年的一天,宋氏三姐妹到金女大参观,并了解了学生的艰苦生活和为抗日捐款等情况。当吴贻芳说到如今学生连吃饭用的粗瓷碗都缺乏时,宋氏三姐妹当即说“有我的,就有你的”,于是送给金女大每个学生一只碗。在艰苦抗战的情势下,一只微不足道的碗,代表的却是“共患难,共奋斗”的价值和意义。

一九四○年十一月,在张凌高校长的倡议下,华西联合大学又举办了“征衣冬赈音乐大会”,动员十二名教授、医师和一百三十名学生,短期内完成彩排任务。金女大、燕大都设有音乐系,此时发挥了重要作用。金女大声乐教授喻宜萱,出生于江西萍乡上栗县书香世家,曾入上海美专、上海音乐学院,后又入美国康奈尔大学,研究生毕业,她精通英、法、德、意等语种,声音圆韵华美,独唱《在嘉陵江人》《在那遥远的地方》《跑马溜溜的山上》和小提琴家费曼尔的独奏,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这些“隐藏在玫瑰花丛中的大炮”(舒曼语),唤起了五大学师生抗敌救国的极大热情,人人争相助捐。

那时坝上有多类讲座,是课堂和书本知识的延伸,令五大学师生眼界大开。

一九四○年联合大学与成都广播电台联袂开办讲座,每周举行一次,请多名教授轮番演讲,题目有西康教育、中英友谊和中日战争、社会建设与科学教育、非常时期利得税、中国人口问题、四川人与抗战等,这些课程贴近时局,广受师生欢迎。

一九四一年始,联合大学又举办了系列学术讲座。华大文学院长罗忠恕,史学家钱穆、何鲁之、哲学家冯友兰、张东荪,医学家程玉 、候宝璋,农学家章之汶,社会学家李安宅、潘光旦等竞相登台。冯友兰讲“人生的四种境界”(即自然、功利、道德和天地)时,华西大事务所礼堂挤得水泄不通,门外也站满了人,其内容也在《思想与时代》杂志发表过。

鸳鸯蝴蝶派小说家张恨水战前曾以《金粉世家》《啼笑因缘》名播于世,倾倒无数痴男怨女,一时间洛阳纸贵。他曾经也到坝上做过演讲。那时他身着长衫,足登布履,拿一把折扇,俨然是一个说书人。能登教会学校讲堂,也算是绿荫遮蔽小路上留下的一段佳话。

以幽默闻名的作家林语堂曾在赫菲院大门遭遇一次“滑铁卢之役”,他讲的是东西文化的另一面:“在美国的火车上,在No smoking(禁止吸烟)的地方吸烟,这叫民主;在德国电车上一老翁在未到购票站下车,被一青年拉回,这叫法西斯。太法制了,就不合人性,结果还是中国人情不差。于是男人用脑袋思想,女儿用肚子思想。”也许是他的福建龙岩话太难懂,也许是时间安排不当,也许是听众秩序太乱,他的演讲情绪大受影响,自知讲下去再无意思,他便收起稿子草草收场。当时有个粉丝拿着本子穷追不舍,让其签字留言,林语堂推辞不过,便在本子上画了个“○”。结果第二天成都一家报纸便以“○语堂博士华西坝发表演讲”为题作了报道。

这些无疑成为了金女大师生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期间,金女大先后也请了冯玉祥副委员长、全国女青年会廖奉真、林英仪、蔡葵女士,李安宅、孙伏园、吴霭成、张国安等教授演讲,所涉问题有国内国际政治、女性话题、专业学术报告和励志类等方面内容。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日本袭击了珍珠港,美国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第二年六月十九日,南京金女大校园被日军强行霸占,成了日军作战防卫司令部。德本康夫人等被遣散离开南京。她后来由上海、经非洲、南美返回美国。学校物资、图书被抢,从此再无法保护校园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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