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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活菩萨 明妮魏特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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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女大是安全区的第五区,从这天的早上八点就已经开始。登记先从男性开始,三十日下午才开始女性登记。登记大约进行了十天。有人认为,登记过了,人就会安全,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九三八年一月五日,魏特琳日记写道:

今天米尔斯带来一位户部街五十六岁的妇女,昨晚被强奸。今晚她在校门口碰到一个男子要给女儿送些吃的东西,他说现在只有这个女儿了。三天前的晚上,妻子在安全区因反抗日本兵时,被刺刀穿透了心脏,小孩也被扔出窗外。

自从吴贻芳离开金女大后,武汉又遭到日机轰炸,魏特琳非常惦念吴贻芳的安全。直至去年(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她才通过上海给金女大董事会和吴贻芳写了信:

你们也许想知道我们是如何供应这么多人吃饭的。南京沦陷那天,红十字会在我们校园北部开了一个粥厂,每天向我们这个大家庭供应两顿米饭。数周以来,他们把蒸好的米饭送到校园广场两个不同的地方。我们已定好了供餐标准,并竭力教育妇女不要拥挤,按顺序轮流,但这对他们来说是很难学会的一课。最近,供餐改在粥厂,比原来好多了,因为粥厂给妇女和姑娘每日两餐,并能随时让她们吃到热的米饭。如果她能付得起钱,一碗饭交三个铜钱,如果她们确实没钱而且经过核实,就发给她们一个红色标牌,可以免费就餐。许多难民营没有像我们这么幸运,有一个管理完善而且近在身边的粥厂。关于开水,我们很早就让两个男人把大开水炉搬进校园——他们很乐意这么做,这意味着他们得到人身保护——因此,这儿的妇女整天都有开水喝。

这是魏特琳在难民危机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与创造。

不久,魏特琳从英国使馆接到吴贻芳二十日寄自汉口的来信。她在日记中激动地写道:

刚吃完晚饭,便围坐在起居室的圆桌旁,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得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上海分校正不断发展,这真是太好了!已来了四位新老师,估计还有更多的人会来。看了吴博士和鲁丝的来信,我们多么希望讨论一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远景和规划啊!

收到信的魏特琳和留守人员,兴奋得溢于言表,那是置身事外的人所难以理解的。

一月十三日,日军进城已满一月,大屠杀的形势有了一些好转。然而校园难民人数仍没有减下来,筹粮、健康、卫生成了面临的难题。他们由于没有工具,分配来的二十八袋大米只好靠人力车去运。

埃尔茜当天发来电报,说吴贻芳已转到成都。

抢劫案和纵火案不断发生,数目惊人的脏物在市场上出现,那些社会渣滓赶上了“好时光”。魏特琳发现,一名日本宪兵和一名日本士兵在外国人的住宅里抢劫。

这两天,校园里异常繁忙,妇女们洗涤的衣服,晾满了所有林木和灌木丛。有些人白天回家,晚上再回到校园。城里每天都有大火,但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宁海路、汉口路,特别是上海路成了熙熙攘攘的市场,马路两旁摆满各色物品。鱼卖到零点四元一磅,白菜零点一元,胡萝卜零点三零元等。

日本统治者在安全区外面张贴了大幅招贴画,敦促人们返回自己家里。金女大仍有五六千难民待在校园里。

魏特琳去日本大使馆见代理大使日高,针对难民中七百三十八名尚未回归的丈夫、儿子和父亲,请求大使协助查找。她还和秘书大王到南京模范监狱了解情况,那里大约关着三千人,其中有一千人是平民百姓。她数次找有关人员如拉贝、自治会的许传音等,希图使那些平民百姓获得释放。

拉贝就要离开南京了。魏特琳和玛丽为他举行了告别茶会,把储藏室里仅存的食物拿出来招待。在拉贝先生离开时,有三千名妇女在草坪上跪下来,哭泣着请求拉贝留下来。他讲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由玛丽陪同离开。

天气暖和起来。春苗出土,有燕子归来。

魏特琳和王小姐一起为难民举办了圣经班,参加学习人数十个班超过一千人。另外还有十二个班是为初级文化水平和未受过教育的人而开设的。

圣经班以学习《耶稣传》为主要课程,还学习一些宗教歌曲,如《赞美上帝》《上帝与我们同在》等。这个为期六周的学习结束后,许多难民不愿离开拯救过她们生命的校园。

三月八日,魏特琳接到吴贻芳来信,得知她不久将离开成都,到上海与董事会协商金女大发展计划,结束圣约翰、沪江两校的校务。她给吴贻芳写了一封长达五页的回信,感慨中国现状,不知何处才是尽头。上海离南京虽然近在咫尺,但当时的情况,吴贻芳却不能回来。

后来魏特琳三次去南京模范监狱,希图搭救关在那里的平民百姓,但都没有成功。她又到海宁路五号去见自治会成员许传音博士,恳求他保释这些平民。许对此也感兴趣,答应她尽力而为。

新年过后不久,便开始进行掩埋死难者尸体的事宜,其具体数字不断传开。

魏特琳四月二日日记记载,德国使馆罗森报告说:红十字会自一月二十三日至三月十九日,在国家公园(今中山陵)就埋葬了三万二千一百零四具尸体,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平民。

四月十五日红十字会总部又告诉她:从一月中旬至四月十四日,在城里埋葬了一千七百九十三具尸体,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平民;在城外埋葬了三万九千五百具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尸体,其中百分之二点五是平民。这些数字不包括下关和上新河地区,那里还有大批人丧生。

玛丽订阅的十二月份的《密勒氏评论报》四月中旬才到。有篇报道说:“所有的中国军队在十二月十三日都有秩序地撤离了。”魏特琳则在日记中说:“我们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有成千上万人根本没有出城,而是像老鼠似的被围困在这里,被赶到一起,然后遭到机枪射杀。”

金女大举办的圣经班结束后,他们又将举办为期五周的中、英读书班。这期间,魏特琳还发起为民请愿签字、接种疫苗和为难民争取国际救济委员的救济活动,这些事花去她大量体力和心力。

四月末,吴贻芳将离开上海去成都,魏特琳抓紧时间给她和中国西部同事写信,白天时间不够(有许多难民找上门来求助查找亲人下落),她只得晚上加班完成写信任务。五月二日,她在日记中写道:“吴博士今晚一定很忙碌,明天她要出发,先乘船去香港,然后坐飞机去成都。

五月二十四日,日军和伪“南京市政公署”在宁海路五号,召开难民特别委员会会议,重新确定难民最低数目。据统计,六个难民所仍有七千零八十三人,会议要求必须帮助的人不要超过一千人,并明确宣布,在五月三十一日前必须关闭粥厂。

此时,金女大无家可归的女子还有六百七十二人,魏特琳与王小姐商量了很长时间,讨论难民营的关闭事宜。经过反复动员,最后走了约二百人,剩下的人以教学名义,继续留在学校。

六月二十日,德本康夫人回到南京。晚七时,魏特琳等二十一人在南山公寓参加了她的“圣诞晚会”,每个人得到一份有用的礼物,给孩子们的礼物是玩具。

六月二十三日,天下着大雨。魏特琳、李先生、罗小姐等人带着日本大使馆签发的通行证,乘救护车去火车站上车,去上海参加金女大分校毕业生典礼。车过镇江,水稻种植多了起来,田野一片碧绿。苏州使魏特琳最为伤心,铁路和城墙间建起许多日本人的木屋,这表明他们打算在此长期居住。车站上都是日本人,他们在兜售日本货。到上海,鲁丝和费络伦斯来接站,然而,她们在火车站受到野蛮对待,罗小姐被推来推去,她吓坏了。吃过晚饭后,她们住在莫里斯的家里。

第二天下午,魏特琳到麦克泰利尔体育馆,参加了金女大上海分院毕业生庆祝会,有十七名已经完成学分,六名尚有一些学分未完成。再次见到金女大的教师、学生和校友,她感到十分高兴。晚七时半,又在福州路一家餐馆由学生请教师们用餐。餐馆里很嘈杂,无法进行安然交谈。魏特琳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悲,记忆深处总是浮现出难民们悲惨的画面。

魏特琳的暑期是在上海会见朋友中度过的。马吉牧师和德国使馆的罗森博士坐加拿大“女皇号”离开上海回国。他们在苦难中结下了深厚友谊,如今就这样分手了。上海女子俱乐部执委会,为她今秋要开办的手工、家政学校开学提供了三千元赞助。假期旅行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八月二十三日,魏特琳从上海北站上车,车厢大部分是日本兵占用,只留下两节给平民百姓。下午五时半车到南京,布雷迪医生前来接站,离开站台时,车站为她强行喷了她不喜欢的抗菌剂。

回到学校,魏特琳又是一番忙碌,首先是制定教学计划,聘请部分教师,接下来面试、考试入学学生,为手工、家政科注册,订购织布机(八台)、织袜机(四台)和纺线等。

九月二十日,经过多方努力,手工、家政班开幕式在科学楼举行,九十五名妇女和二十八名小孩参加了开幕式。由教师林弥励主持,魏特琳用中文做了简短致辞,介绍了教师成员。仪式结束后,这批特殊学生被安排到七百号楼去住。

九月二十七日,魏特琳组织的实验中学也正式开学,上午在南画室举行了简短的开幕式,共招收学生一百二十人。到十月上旬增至一百四十三人,生源来自原国民政府学校学生七十一人;私立学校学生十八名;原基督教学校五十四名。分初中三个班,高中三个班。后来学生总数增加到一百七十八人。

一九三九年二月二日,魏特琳到美国使馆申请去上海的通行证,同时领取了重庆国民政府颁发给她的“采玉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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