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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懂夜的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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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懂夜的黑

水晶诞生的初期,澄澈、透明,可以折射光的绚烂,里面包裹的絮状物是初生的热情——阳光亲热的吻痕,大地长久的温存,还有千万年来沧海桑田的遗恨。它总是美得晶莹剔透,一尘不染,只有青天白日的光才能赋予它如此纯美,一旦时间并入黑夜的轨道,它的光辉马上被黑暗吞并,也许也有挣扎着释放自己的时候,但那黑浓得强烈,一切反抗在它面前都是徒劳无功。

于是水晶哑然了,在它的身上,体现出了白天与黑夜不可调和的矛盾,白天总是需要奉献光与热,而黑夜,它只需要缄默,在缄默中沉沦。

白天不会懂得夜的默,夜也永远靠近不了白天的喧。

张爱玲走不进黄逸梵的世界,黄逸梵也没有想过要被女儿理解。她们的距离恰好隔了一个昼夜,东升西落的轨迹,找不到适当的交叉点。

黄逸梵在张爱玲的印象中,是各种英文小说中的人物,比如比比诺峨·卡瓦德剧本《漩涡》里的母亲弗洛润丝,或者小赫胥黎小说里的母亲玛丽·安柏蕾。

这些虚构的小说人物有着千差万别的生活模式,在感情上,她们倒是惊人一致:需要人喜欢。

而且是十分浓烈的,如同刚泡好的咖啡,冒着热气和香味,加了方糖和伴侣。

每个女性的心灵深处总有一块未被开垦的芳草地,等待他人来发现、探查,最后扎营安寨,无论这块芳草地隐蔽得有多深,多安全,在适当的时候,它就要芳草萋萋,春色满地,施展浑身解数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孤身一人驻步香港的黄逸梵,被香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声色生活吸引,失去爱侣的她倍加需要一段新的感情,只有“浅草才能没马蹄”,爱才能给失爱的心运功疗伤。

谁都说不清黄逸梵是怎样和那个英国军官相识的,也许冥冥中纵横交错的情缘太复杂,很容易撞出错误的轨道,也许只是为了证明黄逸梵对待感情的失言:和外国人谈过了恋爱,就不想再和中国人谈恋爱了。

她以为找到了幸福的第二春,然而不召自来的幸福有时候脆弱得像乱飞的泡沫,迷幻色彩是光天化日下的错觉,根本经不得实质接触。

拥有黑色头发、笑容饱满温馨像鲜石榴的英国军官,有一刹那被黄逸梵恍惚误认为是男友维基斯的帅小伙,直直闯入了她的感情世界。

仿佛流淌的泉水缓缓润过,躺在河滩上枯竭已久的卵石被再度躺回幸福的潮水之中。在黄逸梵的眼里,这个和她年龄差距不小的男人,既有着小男生的**,又有着男人的稳健,更何况他还是个小有头衔的军人,总是令人爱慕,充满朝气和正义的。

黄逸梵恋爱了,恋爱使她重复活力,再焕光彩,她像个小孩子炫耀玩具似的炫耀自己新的爱。以前的爱被藏得太好,后来想要和人一起回忆缅怀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根本不了解,连点谈资也没有,更无从描述失爱的苦楚。在批评者眼里,她简直是蠢蠢欲动的卖弄风情了,连女儿张爱玲也不能理解,“她只是要叫人喜欢她吧”。

这回,她是预备把爱展示给全世界看的,当然,心里不乏激动和得意,黑暗过去,爱情再度神祗般的降临心头了。

她喊张爱玲一起和她去海滩边游泳,预先做了绝妙的安排,在两人行将对海景失去兴趣时,她那英俊的英国小伙浮出了水面,“水里涌起一个人来,映在那青灰色的海面上,一瞥间异常清晰”。

在黄逸梵的心中,小男友从水里一跃而起的姿势无疑像战神阿瑞斯那样威风凛凛,锐不可当,是为了排遣她的寂寞和痛苦而来。

而在张爱玲眼中,这个外国男生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另一种眼光了:“崛起的半截身子像匹白马,一撮黑头发黏贴在眉心,有些白毛额前拖着一撮黑鬃毛,有猥亵感。”

她心里的母亲居然很不入流,连带新交的男友也难以入她的法眼。一种要失去母亲的恐惧遍布脑海,尽管张爱玲自己也没有察觉,她和黄逸梵对感情有着同样强烈的占有欲,几乎不愿意让外人干涉。这以后她和胡兰成的爱情屡遭人诟病,她就如黄逸梵一样,面对世人的毁谤,冷眼,只横眉相视,从不妥协。

黄逸梵站起身像小伙子扬一扬手,告诉张爱玲:“好,你回去吧。”

她就像一个刚找到嬉水乐趣的人,只身沉浸在爱河中,无暇招呼岸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爱是生命中永恒的主旋律,更何况黄逸梵学过音乐,她更要用罗曼蒂克的手法去弹奏爱情了。

她踏着过大的橡胶鞋一路淌着水过去,脚步在海浪的冲刷下不太稳健,海里有她的爱人等着他,这一回,她是付出更多的那个。因为失爱的恐惧,她总想牢牢抓住眼前的男人,她不惜跟风浪对抗,放低姿态,一步步走向爱情,走向爱人。

有人在爱情到来的时候,退避三舍,以保守的目光看待爱情,总是不信任爱的美好与甜蜜,在举棋不定中错失良缘。有人在爱情到来的时候,奋不顾身迎头赶上,并且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拴住它,就怕错失爱情,徒留遗憾。

其实爱情也需要一点空间和想象,正如一首歌中唱的:放爱一条生路。

预设得越美好,就越容易让人失望,可是我们不能指责黄逸梵多情滥爱,女人本来就是水做的,容易让爱的洪水在心底泛滥成灾。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柔情万种,努力逐爱的精神也总令人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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