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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妥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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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渊心里感叹不已,黄逸梵到底和她相交了那么多年,对自己理解至深,哪怕在钱财上有罅隙,思想上仍是保持着高度统一的。

在别人眼里,她也许是个高傲高贵不普通的女子,以至于有人说她是“三高”人士:

高学历,一个留过洋镀过金的女海归,比得过普通女学生;高收入,遗产也应该算一种收入吧,虽然被哥哥们欺蒙,但打折后仍旧身家不菲,再说还是个职业女性,一度在电台读社论,工作半小时,就能拿几万元的薪水;高门槛,俗话说抬头嫁女儿,低头接媳妇,对张茂渊这样的名门之后,世俗免不了要给予敬而远之的待遇。

虽如此说,只要她肯愿意俯就,这世上就没有嫁不掉的女子。偏生张茂渊是个不肯俯就的女子,人这一辈子要俯就的太多,命运、人事、遭遇、金钱、地位、名利,如果再对感情俯就,那便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她与黄逸梵一样都是“有情饮水饱”的人,对爱情抱有的价值观正如张爱玲说的那句:“有目的的爱都不算是爱。”正是因为爱得纯粹,爱得自由,才容易沉溺在爱河奋不顾身,难以抽离,其结局也如水中落花,漂流颠沛,不由己身。

张茂渊不奢求下半生他的哥哥们突然良心发现,把鲸吞的财产还给她,好免她遭受漂泊流离之苦。但她也希冀着,有生之年,可以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地幸福下去。

黄逸梵懂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在婚姻上替张茂渊出了不少主意,亲戚来往间说到张茂渊的婚事,故意左右迂回要套她的话。她都是和张茂渊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只说没有觅到合适的人选,正在找,几句话给挡了不少麻烦。

如果说张茂渊的性格是“对自己狠一点,与虚伪的情意一刀两段”,黄逸梵则是“刻骨的真实”,“刀截般的分明”。

在爱情上,她们不约而同都有精神上的洁癖,决不肯屈就红尘里卑微到尘埃里的感情。

抑或是张茂渊倔强的眼泪软化了黄逸梵的心,抑或是同样刻苦铭心的爱恋让人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一刻,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黄逸梵和张茂渊前嫌尽释了。

一个女人怜悯另一个女人的开始也许是懂得,而让女人与女人放下芥蒂,重修于好则可能缘起于了解。

黄逸梵就像是大海里畅游的一尾游鱼,张茂渊也是,她们的世界并不风平浪静,蔚蓝色的海面保不准会掀起滔天巨浪,撕开的血盆大口吞噬人间的平宁。她们身不由己,在水中载沉载浮,也许一不小心能捕猎到难能可贵的幸福,也许和幸运擦肩而过,也许哪天就会和噩运撞个满怀,她们都挣不脱这个世界,只能尽力闪避,携手营造一方和平。

共同的危机是维系感情的契机,很多时候,她们各自占山为王,不会轻易涉足对方的领地。即使互有来往,也保持住亲昵而不狎昵的立场,愿意为彼此分担,又没有控制对方精彩的欲望。

互相理解使她们保留各自的骄傲,在危机四伏的世事面前,她们适时妥协,放弃成见,长久的了解,终于明媚了阴暗过往,再续那芬芳前缘。

她们化干戈为玉帛,从张茂渊泪眼婆娑的那刻起,友情亲情再度升温,即使被冷藏了些时日,一旦解封了,依旧是春光融融,春风和煦。

对于张茂渊的感情,黄逸梵和他人有着不一样的担心,黄逸梵给亲戚家的女孩儿做媒,总拣有钱的,有势的,或者有家底的。给自己挑的爱人,就只管有感情就可以了,金钱和物质一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同样,她对待张茂渊的恋爱态度,也考虑是否值得付出,是否两情相悦。在她认为,张茂渊的个人好恶应该要凌驾于其他标准之上。

张茂渊是非常感激黄逸梵的知遇之恩的,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人能在人生遇到困惑的当儿挺身而出,仗义相助,这无疑是慰藉,同时也是幸运。

这以后,她们剑拔弩张的关系彻底缓和下来。

由于在洋行里工作的缘故,张茂渊需要一个体面的住所,她说:“这样升职才快。”

不要怪人心那么势力,贫穷往往意味着缺乏才干。张茂渊一心想要快点往上爬,如此薪水才能水涨船高,使她应付生活不那么吃力。

她租赁的公寓房租不菲,日常开销令她颇为吃力,黄逸梵知道情况后,不愿白吃白住,挤了闲钱要补贴家用花费。张茂渊直言拒绝,黄逸梵如今的困窘是她一手造成的,自己极力弥补都来不及,又怎肯让她再行破费。

这样看来,她们情义的轮船总算艰难地在这**风雨中转了个身,堪堪避过了凶险的暗礁。航行的前途看上去昏昧不明,似乎有重重的阴雨等待在前方,然而此刻,命运的船是轻快的,它终于挣脱了覆灭的危险,亲身沐浴风雨后的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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