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呼兰河传写尽悲欢(第2页)
谈着,一晃天色已晚,到了晚饭时间,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
第二天一早,戴望舒就又来了,他这次是来接萧红和端木蕻良到家中做客的,他的家在薄扶道香港大学网球场对面山坡的“林泉居”。那个时段,是这个一生爱情婚姻并不幸福的多情诗人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他于两年前带着娇美的妻子穆丽娟和女儿朵朵从上海来到香港,比戴望舒小十二岁的穆丽娟那年不过二十三四岁,年轻美丽,小女儿纯美可爱,萧红一到他们家就喜欢上这一家人,喜欢上他们居住的优美环境。戴望舒一家欢迎他们搬来一起住,说这里更适合萧红写作。当时,端木蕻良的腿因为风湿病不能爬山路,只好谢绝了这一家人的好意。
因为萧红和端木蕻良总有作品在《星岛日报》和《大公报》发表,在香港,他们是有知名度的内地作家,他们来到香港的消息几天后就在叶灵凤主持的《立报》副刊《言林》发了出去。初到一个新地方就如此被关注,有几个人能有此殊荣,萧红总觉得到了香港后没了朋友,没了温暖,她是没捕捉到这些身边的温暖。
事实上,到了香港之后,萧红和端木蕻良的社会活动还是很多的。
2月5日,在大东酒店,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香港分会,也就是香港文协,专门为萧红和端木蕻良来香港举行欢迎仪式。这样隆重的文化聚会让萧红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上海自己文学创作的黄金阶段,会议时间不长,主要的内容就是欢迎会。在来香港参加的第一个会议上,萧红穿着她自己缝制的那件最喜欢的黑丝绒旗袍善良登场,她给人的感觉,消瘦,端庄,秀雅,有女作家独有的个性。她和端木蕻良都在会上做了发言,她的发言,精简干练,是与抗战有关的,内容是关于重庆文化现状的,她的发言,让大家看到了一个四处漂泊的女作家在国破家亡之时的一份责任和担当。
为了进一步融入到香港的文化圈,他们加入香港文协,出席香港文协换届大会,不断结识文化界的新朋友,还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不论是女子中学的三八主题座谈会,还是大学的文艺座谈会,萧红一般是有请必到,到了必发言。
香港文协举办的各种活动他们几乎都参加,那一年,萧红曾出席“黄自纪念音乐欣赏会”,参加文艺讲习会有关文艺的演讲活动,最重要的活动是纪念鲁迅先生诞辰六十周年和逝世四周年的两次大规模的纪念活动。
在纪念活动筹备工作中,萧红接到一项任务,由她执笔写一部关于鲁迅先生的剧本,让鲁迅形象走上舞台。之所以把执笔的任务交给萧红,是考虑到她对鲁迅最熟悉。对于这项任务,萧红没有立即接手,她觉得,用舞台艺术形象表现鲁迅是件严肃认真的事,弄不好就会歪曲了鲁迅的形象,鲁迅先生一生所涉至广,想用一个戏剧的形式来描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经过再三斟酌,她决定用哑剧的形式来表达,哑剧沉默、严肃,适宜表现伟大端庄、垂为模范的人物。
哑剧剧本的初稿是萧红和端木蕻良共同完成的,经过修改,那个哑剧的表演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即使这样的忙碌,萧红一直在坚持她的创作。
萧红的创作是神速的,只要稿子写顺了,便文思泉涌。到香港后,她的《呼兰河传》写得很快,这里和平的大环境使她能静下心来,细细回忆童年的故乡,遥远的东北小镇呼兰的风土人情,跃然纸上。
这部小说的文笔也与过去有了区别,显得更加细腻,优美,那纯净的亲切的口语化语言,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用唯美的散文式写作手法,用一个小女孩的眼光,来看故乡的人和事。小说里面描写的都是一些小人物,天真活泼的小团圆媳妇,孤苦无依的有二伯,贫困的磨官冯歪嘴子,这些小人物都是萧红童年时代生活中的人物,他们很草根,很平庸,甚至卑琐、落后、愚昧,他们的悲惨遭遇发人深思,萧红通过给读者描绘出一个悲凉的童话世界,来表达自己对扭曲人性损害人格的社会现实的否定。茅盾曾这样评价《呼兰河传》:“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
这部小说与传统意义上的小说不一样,它不是那种以人物为中心的模式,而是一部回忆性、自传性的小说。
这部小说尚未写完定稿,就被戴望舒看中了,他从9月1日开始在《星岛日报》上对这部小说进行连载,一直连载到12月27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这部小说载完。《呼兰河传》边连载,边修改完善,到年底,算是正式定稿了,1941年由桂林河山出版社出版。
1940年的9月,对萧红来说,是她到香港后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呼兰河传》开始在香港最有影响力的报刊连载,她开始动笔写一部新的长篇《马伯乐》,就在那个金黄的九月,在上海的时候通过鲁迅认识的美国朋友史沫特莱回国要途经香港,准备来看望。萧红得到这个消息很兴奋,她喜欢这个开朗有个性的美国女作家,从第一次见面她们就感觉对方对自己有一股独到的吸引力,也许因为她们都是有个性的文化女子,所以惺惺惜惺惺,很快成为好朋友。
快乐中的萧红是美丽的,尽管身体还不是很好,一如既往的消瘦羸弱,但是她的精神很好。到了香港后,她比在内地的时候时尚多了,添置了一件浅色的西服,发型也有了改变,不再是简单的直发或者梳两条干巴巴的小辫子,而是把扎好的辫子盘在头上,这发型在当时的香港是最时尚的,透着知性女人的妩媚和干练。
那个九月,就是这样的一身装束,她在家中迎来了史沫特莱。
史沫特莱这次来香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一个女人终究经受不住长期艰苦的军旅生活,她的健康状况很差,这次是从香港回国治病。得知萧红住在香港,她第一时间就去九龙尖沙咀萧红的住处去看望她。当史沫特莱的颀长身影出现在萧红家的门口,萧红无限惊喜,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在史沫特莱的衬托下,愈发显出萧红的瘦弱。
史沫特莱一到,萧红和端木蕻良平时沉寂落寞的家立即生动热闹起来,史沫特莱响亮地笑着,说话也是大嗓门的,她这次见到萧红,发现她比过去更加清瘦娇弱,但是,比在上海的时候更增添了知识女性的优雅知性,总之,萧红变漂亮了。
只是,萧红居住的这个环境和条件有些差。当时史沫特莱住在香港会督英国人何鸣华博士的乡间别墅沙田地哨号玫瑰园,那里环境优美,居住和生活条件都是香港最好的,那个地方很适宜萧红写作。史沫特莱不管端木蕻良是否同意,自作主张就把萧红接到了自己住的玫瑰园乡间别墅。
在玫瑰园乡间别墅,萧红完成了《呼兰河传》的最后定稿,并继续写她的长篇讽刺小说《马伯乐》的续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