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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居北碚为寻找一丝安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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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闯了祸,让一个娇弱的女人去替他摆平,这件事成为周围的同事和邻居的笑柄,茶余饭后说起那个不敢担当的丈夫,大家对这种作家抱有很深的成见,用很瞧不起的口吻调侃:丈夫打了人叫老婆去跑镇公所,原来作家就这点水平?

贪恋温暖的萧红,本来是想从一个缺少温暖的地方奔向温暖,她以为她寻找到的新生活会幸福温暖,她以为强势男人的拳头让她痛苦不堪,找一个儒雅的弱势男人,她就拥有了温柔的臂膀替她遮风挡雨,到最后,却变成了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为男人撑起一片天,她要用自己的付出为男人开辟一个安静的港湾。

和萧军在一起的时候,她为萧军抄写书稿,换成了端木蕻良后,她又为端木蕻良抄写。她也是一个作家,是比他们还要优秀的作家,却心甘情愿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为他们抄书稿上。对端木蕻良让萧红替他抄书稿这件事,曹靖华就真诚地提出过自己的意见,他对萧红说:“你不能给他抄稿子!他怎么能让你给他抄稿子呢?不能再这样。”

朋友们的这些话萧红已经听不进了,她走进了人生的漩涡中不能自拔,在写作上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但在爱情和生活中,她的智商和能力都比不上智商平平的一般女子。她的每一段爱情,刚刚启程的时候都是美好的,她都掌握着主动,她是主宰感情的女王,三混两混,几个回合之后,她最后都沦为被人主宰的女奴,屡战屡败,她依然不汲取教训,依然不改她的手法和套路,从这一点来讲,她又是个笨女人。

在武汉的时候,飞机轰炸让萧红产生了心理上的恐惧,她以为到了重庆就能躲开日军的轰炸。来到重庆后,她发现,这里并不是躲避日军侵略的净土,1939年的一年间,几乎过不了十天半月就有一次日机轰炸。到年底,连地处城外的北碚也不能幸免,飞机不分白天黑夜的开始光临这个地方,复旦大学也受到严重破坏。

生活在惊恐和不安中,萧红每个夜晚都在失眠,多雾的重庆天气潮湿,这个东北长大的女子对这里的冬天本来就很抗拒,日夜不得休息,进一步破坏了她的健康,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端木蕻良考虑不能再在重庆生活居住了,应当接着向安全的地方转移。此时,他的作品《大江》正在香港的《星岛日报》副刊连载,《大公报》副刊邀端木蕻良写《新都花絮》,复旦大学教务长孙寒冰也邀端木蕻良为大学设在香港的“大时代书局”主编一套“大时代文艺丛书”,随着与香港方面联系的密切,端木蕻良决定离开重庆,到香港发展。

《星岛日报》当时正由诗人戴望舒主编,他也向萧红发出约稿函,之后,萧红的作品《旷野的呼喊》《花狗》《茶食店》《记忆中的鲁迅先生》等也开始在《星岛日报》副刊发表,香港文化界对萧红的作品是很推崇的。萧红的生命中,爱情和事业都居于很重要的地位,为了她和端木蕻良的爱情,为了她最热爱的文学事业,她决定离开火热的抗战前沿,远离战火,到遥远的香港安安静静地过温暖的生活,在平静安宁中完成她一直没有完成的《呼兰河传》。

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进入深冬腊月初。从重庆到香港的机票非常难买,就像从武汉到重庆一样,也许要等一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买上票,他们只能把去香港列入计划中,想先托人买票,等票买好后再收拾行装,反正也没有多少值钱的家当,收拾起来也快。腊月初六那天,萧红陪着端木蕻良到了重庆城里,托朋友购买去香港的机票,那个晚上他们住在城里没回北碚,夜里得到消息,很凑巧这两天正好有去香港的机票,明天有一张,后天有两张。

端木蕻良说那就订后天1月17日的吧,两个人一起走。从武汉来重庆的时候,因为他一个人先行,到如今萧红的那些朋友们见了他还耿耿于怀,骂他不仁不义,他可不敢再一个人先走一步了。

如果后天就出发,他们就没有时间回北碚的家中收拾东西了,也没有机会和朋友们告别了,这样就有些太匆忙。

萧红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那些书稿,别的东西不要了也就罢了,自己写下的所有手稿还在北碚的家中,无论如何也要带走,那是她多年的心血,她一定要回去把那些稿子收起来带在身边,否则她不踏实。再说,也该和靳以、胡风等朋友打个招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大家还以为他们失踪了呢。

这一次,端木蕻良态度很坚决,他的理由是从城里到北碚一天打来回根本来不及,书稿他将委托二哥的同学王开基夫妇帮着收拾,然后再寄给他们。实话实说,他真的不想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们打什么招呼,他知道那些人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那些朋友不是他的朋友,而是萧军和萧红的朋友,他永远都不想见到他们,正好用行程匆忙做借口,不打招呼也就罢了。

2014年1月17日,农历的腊月初八,萧红跟随端木蕻良,几乎是两手空空坐上重庆飞往香港的班机,匆匆飞向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

飞机起飞了,透过玄窗看着高空下微缩的渐渐远去的山城重庆,萧红的心中没有过去离开任何一个城市去往另外一个地方的那种从容和新奇,不知为什么,她有些不舍,对即将飞往的那个未来感觉心里没底。

飞机一路向南,离重庆越来越远,离她远在祖国最北端的东北家乡越来越远。一路上她沉默不语,听着端木蕻良在身边响起均匀的呼噜声,这个男人真是睡觉能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安然入睡。

她也觉得很疲惫,她想闭目养神,却心绪烦乱,没有来由的心神不宁。她想,也许到了香港就好些了,那里的生活也许会安宁一些。

如果她知道,此去她将永远不会再回到这片土地,她年轻的生命将最终留在即将飞往的那个地方,她无论如何也要多看几眼下面这可爱的秀美河山。

他们离开重庆后,马上就到春节了,老朋友兼楼上楼下的邻居靳以有几天没见到萧红一家了,只有他们家的女佣人还在,问时,女佣人说主人去城里了,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直到后来,端木蕻良委托人来收拾东西,他才知道,萧红已经跟着端木蕻良去香港了。后来,靳以对梅志说:“不告诉朋友们倒也罢,怎么连大娘都不辞退。……走得这样神秘,这样匆忙,为什么?连我这个老朋友都不告诉?怎么会想到去香港哩!”

在朋友们的一片质疑声中,萧红去到了她人生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不管她是以屈就别人牺牲自己的精神去香港的,还是为了寻找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当她离开这片热土后,并没有找到预想的温暖和快乐。

在香港,她依然是一个人孤单地行走着,一直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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