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毛酋长的赎金(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比尔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趴下,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兔子掉入陷阱时的神情。“到寨子有多少路,小家伙?”他怯声怯气地问道。

“九十英里,”小家伙说,“我命令你,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得准时赶到那里。现在就出发!”

小家伙说完,猛地跳到比尔背上,两只脚后跟还在比尔腰上蹬了一下。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比尔说,“萨姆,你要早点回来,越早越好。早知道如此,我们真不该把赎金定在一千元以上。喂,我说,你别踢我好不好?你要再踢,我就起来揍你了。”

到了杨树湾,我在那家兼卖杂货的邮局里坐下,看到有进来买东西的当地老乡就凑过去聊上几句。有个胡子拉碴的家伙说,老埃比尼泽·多尔斯特的儿子也不知是走失了还是被人拐走了,如今顶峰镇乱得如同一锅粥。很好,我就是为了打听这个消息而来的,如今已得到证实。之后,我买了些烟丝,又故意问了问豇豆的价钱,当我走出邮局时趁四下没人注意便将信投进了邮筒。听驿长说,用不了一个钟头,过路的邮车就会将这批邮件带往顶峰镇。

当我回到山洞时,发现比尔和那个男孩不见了。我在附近的地方一阵寻找,情急之下还大胆喊了两声,但没人答应。我只好点起烟斗,坐在长满青草的土堆上等待事态的发展。

大约过去了半个钟头,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比尔从树丛里面钻了出来,拖着摇晃的身体来到山洞前的那一小块空地。而那个小家伙就像个侦探似的轻手轻脚尾随其后,竟然还咧着嘴在笑。比尔站定后,脱下帽子,掏出一块红手帕擦汗。小家伙也在离他大约八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萨姆,”比尔看着我说,“我想你也许会说我对不起朋友,但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也已经逆来顺受惯了,但人总有个受不了的时候。那个小恶魔已经被我打发回家了。这下全完了。古有殉道者,”比尔接着说,“他们干一行爱一行,宁死不肯改弦易辙。但我敢说他们当中肯定没有一个受过像我这样的非人的折磨。我忍气吞声为的是信守我们共同商定的协议,可是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比尔?”我问。

“我驮着那个小家伙跑了九十英里赶到那个寨子,我没让他下来走一步路。后来,居民得救了,给了我一点燕麦,可地上的泥沙毕竟代替不了饲料啊。回来的路上,他继续胡搅蛮缠,折磨了我足足有一个小时,我反复向他解释为什么洞是空的,为什么一条路可以两头走,为什么草会发青。我敢说,萨姆,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折磨。我揪住他的衣领硬是把他拽下了山。一路上我的两条小腿被他踢得青一块紫一块,大拇指也被他咬了两三口,如今我的整个一只手都得找医生治。”

“可他到底还是走了,”比尔接着说,“他回家去了。我指着那条去顶峰镇的路,一脚把他送出去八英尺远。萨姆,我很抱歉丢掉了一笔赎金,但如果不把他送走,比尔·德里斯特尔科就要被送进疯人院了。”

比尔说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来,不过他那张红扑扑的脸看上去却是格外平静,那是他说到最后才露出的一点满足的神情。

“比尔,”我说,“你家里没人有心脏病,对吧?”

“没有,”他说,“没人有这种病。除了疟疾,就是意外事故。你问这个干吗?”

“那你现在可以转过身,”我说,“看看你后面的人是谁。”

转过身去的比尔看到了小男孩。他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愣怔地抓弄起手边的青草和小树枝。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脑神经肯定会出毛病,经过一小时的思考后,我对他说我已经有了立即结束这场闹剧的办法,又说,要是老多尔斯特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一拿到赎金就连夜离开。比尔这才缓过神儿来,勉强给孩子一个笑脸,并允诺他说等身体稍好后就跟他玩俄国人打日本人的游戏。

我想了个安全的取款办法,不会落入任何圈套,我想在此介绍给那些以绑票为营生的兄弟们。我选中的那棵树——先在下面放回信,后在下面放赎金的那棵大树——离路边的篱笆很近,四周又有一大片空地。只要派几名警察在一旁守侯,那么来取信的人在穿过空地甚至是在路上时就会被发现了。不过这样反而不会出事,先生!我在八点钟时就已经躺在树上,像只树蛙似的坐等送信人的到来。果然很准时,一个尚还稚嫩的男孩骑着自行车来了。他在那篱笆桩子底下找到了那只盒子,然后迅速塞进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信纸放好后他随即踩着自行车回顶峰镇去了。我又在树上等了一个小时,确定没有危险了便悄悄下树取了信,之后,我沿着篱笆溜进树林,半个小时后回到山洞。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凑到灯前念给比尔听。信是钢笔写的,字很难认。主要内容如下:

致两位亡命徒

敬启者:你们的来信已于今天收悉。关于出钱赎回儿子一事,我认为你们的要求有点高,特提出相反建议,望能乐意接受。你们亲自将我儿子约翰尼送回并付给我二百五十元现款,我就同意从你们手中接过孩子。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趁夜晚来比较好,因为邻居们都相信孩子是自己走失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事情的真相,恐会对来人采取何种行动,我可担当不起。

埃比尼泽·多尔斯特谨启

“简直就是英国彭赞斯的海盗!”我说,“真他妈的蛮横无理——”

不过当我看了比尔一眼后,到了嘴边的脏话又被我咽了回去。他那苦苦央求的眼神真是太可怜了,我还从来没有在哪个人的脸上——无论是不能言语的哑巴亦或是会讲话的野兽——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萨姆。”他看着我说,“二百五十块钱究竟算什么呢?这钱我们有。但如果多留这小子一晚的话,我就会被送进疯人院了。多尔斯特先生只向我们要了这个价,我看他不但是个十足的绅士,而且简直就是个慷慨仗义的人。我想你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对吧?”

“实话告诉你吧,比尔。”我说,“对于这个小兔崽子我也感到十分厌烦。我们把他送回去,给了钱就赶紧脱身。”

商量好之后,当晚我们便把那孩子送往他的家中。我们对他说,他父亲已经给他买好了一支银色的来复枪,还特地买了印第安人的衣服给他,又说我们第二天要去捕熊,才终于把他骗上路。

当我们来到埃比尼泽家门并敲响大门时,正好是夜里十二点。按原本的计划,此刻本应由我从树下的纸盒子里取出一千五百元赎金的,而现在却是比尔从自己的口袋里数出了二百五十元交到多尔斯特的手里。

当小家伙发觉我们要丢下他时,“哇”地一声便哭开了,他的哭声听上去就像狂风在呼号。他紧紧抱住比尔的腿,像只蚂蟥似的叮住不放,以致他的父亲如同揭膏药一般慢慢扯开他才勉强把他拉了过去。

“你能拽住他多久?”比尔问。

“我现在的力气也不如以前了,”老多尔斯特说,“但我可以为你们争取十分钟。”

“这已经足够了。”比尔说,“有十分钟时间,我就能穿过中部、南部和西部各州,朝着加拿大边境飞奔了。”

尽管天色非常黑,比尔又是那么胖,而我呢,几乎可称得上是个飞毛腿,但等我追上比尔时,他已经跑出顶峰镇足足有一英里半的路程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