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第2页)
“她是思虑过度,”医生说,“睡眠是一个很好的补救措施。当她醒来的时候,记得给她喝一杯加热的甜酒——里面再放一个鸡蛋,当然,得她肯吃下去才行。对了,她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自己撞的,先生。我可怜的小羊羔,她摔倒了——不,先生,”老女人的种族中带有的易变性格,让她突然变得愤怒,她说,“老辛迪是不会让我为了那个恶魔说谎的。是他干的,先生。但愿上帝惩罚他的手,让它烂掉——啊!辛迪答应过她甜美的小羊羔,绝对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艾米小姐受伤了,先生,她的额头是她自己撞的。”
詹姆斯医生走到一个精美的灯架旁,用手将火焰捻暗了一些。
“你留在这里陪你的主人,”他下令道,“注意保持安静,尽量让她可以多睡一会儿。如果她睡醒了,就给她加热的甜酒。如果她变得更加虚弱了,就过来告诉我。这件事很奇怪。”
“在这里,比这件事奇怪的事情多着呢。”黑人女人又开始发牢骚了。不过,医生却一改故态,用命令的语气强制她闭嘴。他经常用这种声音平息那些癔症发作的病人。他回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用手轻轻地关上了门。这个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但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的嘴唇似乎在表述一些文字,詹姆斯医生低头仔细倾听他窃窃私语般的声音:“钱!钱!”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医生问道。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那个人的头部微微点了点。
“我是一个医生,是你的妻子派人叫我来的,他们告诉我,你是钱德勒先生。你现在的情况有些危险,千万不能太过激动或者紧张。”
病人的眼睛似乎在向他招手,医生赶紧俯下身子,倾听他微弱的声音。
“钱——两万美元。”
“这笔钱在哪里?——在银行吗?”
眼神表达了否定的含义。“告诉她,”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两万美元——她的钱。”他的眼睛在这个房间里到处徘徊。
“你把这笔钱放在什么地方了?”詹姆斯医生的声音就像海妖塞壬一样神秘,极具**,他想要从这个神志不清的男人那里获得这笔钱的下落,“是在这个房间里吗?”
他认为他看到的暗淡下去的眼神,是表示对这句话的赞同。而他手指下的脉搏却细若游丝了。
詹姆斯医生的大脑和心脏,此时都产生了另外一个职业的本能反应。他果断地抉择,就像他在做其他事情一样雷厉风行,他决定探知这笔钱的下落,即便其成本是一个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掏出了一个空白的开处方的便签,从上面撕下来一张纸,按照常规,潦草地写下了适合病人服用的药方。他走到了房屋门口,轻轻地叫那位老女人,并把处方给她,嘱咐她去药店,把这些药买回来。
她喃喃自语了几句,便独自离开了。医生走到钱德勒夫人的床边。她睡得很香,而且脉搏也强劲了许多。她的额头除了因为淤血而变得红肿的地方外,其余地方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并且上面还有一层微小的汗珠。除非受到外界的打扰,否则她还会继续睡上几小时。他找到了大门的钥匙,在把房门锁上后,才回到刚才的房间。
詹姆斯医生看了看手表,他还有半小时可以自由使用,因为那个老女人不可能在比这个还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赶回来。然后,他找到一只水罐和平底的玻璃杯。他又打开了他的药箱,拿出了装有硝化甘油的小瓶子。而他的那些兄弟——善于摆弄钻头和扳手的兄弟,称它为“油”。
他把这种淡黄色、黏稠**滴了一滴到平底的玻璃杯中,又拿出银色的注射器,拧上针头,仔细按照注射器上的刻度测量了每次的取水量,之后分多次稀释了硝化甘油,最后在玻璃杯中差不多有半杯的水。
就在这天晚上,也就是两小时之前,他同样是利用这个注射器,把未被稀释过的**注射到一个保险柜中。注射的小孔是在保险箱锁上事先钻好的。在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后,保险锁中控制运动的螺栓被摧毁了。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手段来撼动一个人的生命——炸开这个人的心脏——每一次强烈的撼动都是为了让人垂涎的金钱。
同样的方式,却打着不同的幌子。前者是一位狂野暴躁、充满原始能量的钢铁巨人,而这位,则是将致命的武器掩盖在柔软的天鹅绒和美丽的蕾丝花边之下的投其所好的朝臣。因为,医生正在用他的针管抽取那些被稀释了的**,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注入病人的体内。这种被稀释了的**称为三硝酸甘油酯溶剂,也就是在医疗界众所周知的最强的心脏兴奋剂。两盎司的硝酸甘油足以炸裂一个坚固的保险柜;那么一滴硝酸甘油的五十分之一的容量,可以让一个人错综复杂的生命机制永远停止工作。
但不是马上。他没有这么打算。首先,出现的现象是让这个人的生命活力快速增强,心脏在剧烈的运动之下,为身体中的每一个脏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因为心脏会在这种**致命的刺激下奋力跳动,血管中的静脉血液会快速地流回它的源头。但是,作为一位医生,詹姆斯知道,用这种方式来猛烈地刺激心脏,也就意味着死亡。这种感觉就好比用步枪对准他的心脏,之后让子弹迅速穿过。在这种“油”的刺激下,血液的流动量会增大,这就造成原本就拥挤的血管更加流通不畅,最终全部堵塞,生命将停止活动。
医生将已经没有意识的钱德勒先生的前胸露出,轻松而巧妙地将注射器里的**,注射到他心脏区域的肌肉中。他有两项专长,无论哪项都干得利落完美。注射完成后,他仔细地擦拭了他的针头,并且将不使用时,用来堵住针孔的细金属丝插好。
三分钟后,钱德勒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并且开口说话。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依旧很微弱,但足够让人听得清楚了。他询问是谁在照料他。詹姆斯医生把他是怎么到这里的和大致的情况又作了一次说明。
“我的太太呢,她去哪儿了?”病人问。
“她在睡觉——由于过度思虑和疲劳。”医生回答,“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去叫醒她,除非——”“不用——没有必要了。”钱德勒的呼吸短浅而急促,所以说话时也是断断续续的,“为了我……去叫醒她……她不会……感谢你的。”
詹姆斯医生展开了主动攻势,他绝不能把这短暂的时间浪费在闲聊上。
“几分钟之前,”他开始问道,此时的语气是属于他另外一种职业的,因为足够阴森严肃,也足够直接,“你刚才想要告诉我一些事情,是关于一笔钱的。我没有期待你会对初次见面的我十分信任,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焦虑紧张或者是担忧等情绪都会对你的健康不利。假如你想要我帮你传递一些信息——借此解除你的焦虑——关于两万美元,我记得你清晰地提到过这笔钱的数目——你最好还是都说出来。”
钱德勒先生没有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包括他的头,所以他只能转动眼睛,看向说话人的方向。
“我说了……这笔钱……放在哪里了吗?”
“没有,”医生回答道,“我只是通过你之前的话猜测而已,好像你很担心这笔钱是否安全。如果它们就放在这个房间的话——”
詹姆士医生突然停下来不说话了。因为他担心是不是自己所说的话已经让对方怀疑了?是不是在病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是不是有一丝怀疑的目光?他怀疑自己有些心急了,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问得太迫切了?不过他的怀疑和不自信在听到钱德勒接下来的话时,便全部消失不见了。
“除了……那边那……保险箱。”他呼吸急促地说,“还会……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