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往日 惜往日之曾信兮(第3页)
① 訑谩(yí mán):欺诈的意思。
② 申旦:夜以继日。别:辨识。
③ 殀(yāo):夭折。
④ 下戒:下降。
⑤ 嫫(mó)母:古代丑妇,传说是黄帝的次妃。自好:自以为美好。
[赏析]
以上呼吁国君去除蔽壅。既然忠臣去治国有忧,那么奸佞必误国,此节承上节写奸佞通过蒙蔽君主以受其奸。诗人以三层陈述之。前四句写国君被蔽壅的原因。先用对比醒人耳目,指出国君蔽壅后的后果:有人忠贞诚信为节操而死,有人欺诈而不受怀疑。二者泾渭分明,使人触目惊心。次叙国君被奸佞蔽壅的原因:皆因国君不去审察核对事实,只听小人的虚妄之词。“芳与泽”至“使谗谀”为第二层,写如何防备蔽壅。忠与奸、品德好的与品德差的混杂在一起,确实很难辨别,这就是忠臣往往被逐出朝廷或被陷害致死的原因。但不是不可以防备的,关键在于防微杜渐。在苗头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国君就要惊觉,早早提防。诗人进一步指出,奸佞的阴谋所以能够得逞,过错确实在君主。一旦国君被蔽壅,奸佞就更加猖狂,好比霜降而万物生机尽失。诗人以“微霜”比喻奸佞的谗言、诽谤,十分新颖贴切。末四句奸佞伪装成君子,用诡诈替代忠臣的谋划:自古以来就有嫉妒贤能的人,都说蕙草杜若不能佩戴。嫉妒佳丽的美貌,嫫母丑陋却自以为妩媚可爱。即使有了西施的绝顶美貌,小人也会以自己取代。奸佞固然可怖,但只要君主处措适当,用事实核验,他们的狡谋就不可能得逞。
[原辞]
愿陈情以白行兮①,得罪过之不意。情冤见之日明兮②,如列宿之错置。乘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乘氾泭以下流兮③,无舟楫而自备。背法度而心治兮④,辟与此其无异⑤。
[注释]
① 陈情:陈述衷情。白行:表白所为。
② 情冤:在这里指是非曲直。情:真情。冤:冤枉,委屈。日明:一天天明白过来。
③ 氾泭(fàn fú):船上的筏子。氾:同“泛”,漂浮。下流:顺流而下。
④ 心治:带着私心去处理。
⑤ 辟:同“譬”,譬如。无异:没什么两样。
[赏析]
以上诗句诗人呼吁法治。前四句,屈原从自己惨痛的经历出发,相信黑夜遮不住太阳:我愿意陈述衷情表白所为啊,想不到竟有了罪过。是非曲直终有一天明白过来啊,有如天上的星宿排列有序。但是,这是以牺牲为代价,而且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终其一生都会蒙上不白之冤。历史上这样的冤假错案比比皆是。那么应当如何治国呢?屈原认为:应该建立法度,依法治国,反对人治,去其“心治”。他打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方,治国好比骑上骏马自由的奔跑,没有辔缰和马嚼全凭自己控制,就很危险;又好比乘坐筏子顺流而下,没有船桨也要自己准备,就会随时翻船。他把国家比喻为骏马和筏子,把法度比喻为马的缰绳和船桨,离开了缰绳和船桨,国家就很危险。在此基础上,他鲜明地提出了自己的治国理念:“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商鞅治理秦国,依靠法治才使秦国日益强大,至于吞并六国。屈原提出在楚国实行法治,是当时的先进理念。钱澄之评云:“身废且死,而犹眷眷国事,极言法度之不可背,原之自命在此,其忤时亦在此。”(《屈诂》)屈原的法治观念,直到今天仍不过时。
[原辞]
宁溘死而流亡兮①,恐祸殃之有再②;不毕辞而赴渊兮③,惜壅君之不识。
[注释]
① 溘死:骤然死去。流亡:灵魂失散。
② 有再:有第二次。指再次遭祸。
③ 不毕辞:话尚未说完。赴渊:投水。
[赏析]
以上四句,屈原再次殷勤叮嘱,国君要去蔽壅,行法治。诗的第一句写得十分凄惨,令人耳目忍闻:“我宁肯忽然死去随流而下”,已经做好了沉水的准备。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又“恐祸殃之有再”。这句话有两种理解。一是指屈原担心自己再次罹难,一是指屈原担忧君国再遭祸殃。从上下文来看,当指后一种。屈原历楚怀王、襄王两朝,草宪令不成,立法图强失败,怀王客死于秦,秦军又破郢都,楚国多次割地求和,积穷积弱,屈原担心楚国再罹大难,那时将不堪设想!所以屈原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我不等把话说完就投入深渊啊,痛惜受蒙蔽的君主仍不明白。屈原这样说,是出于炽热的爱国心,为楚国的前途着想,目的是要引起楚襄王的戒惧,去除蔽壅,实行法治,使楚国走出贫弱的深渊,把楚国治理成一个强大的国家。
[小结]
钱澄之云:“《惜往日》者,思往日王之见任而使造为宪令也。始曰‘明法度之嫌疑’,终曰‘背法度而心治’,原一生学术在此矣。楚能卒用之,必且大治;而为上官所谗,中废其事,为可惜也。原之惜非惜己身之不见用,惜己功之不成也。”(《屈诂》)
从诗中“临沅湘之深渊”“宁溘死而流亡”“不毕辞而赴渊”等诗句看,此诗当为屈原临终述志之作。诗人殷忧重虑,情辞恳切,对祖国充满眷恋之情。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从接受重任到蒙冤流放到准备告别人世,告诫君主要重贤臣、去奸佞、行法治的治国道理。站在生命的终点眺望一生,屈原以“惜往日”命题,所“惜”者,一为他满腔忠君爱国,受国君信任,君臣融融乐乐,只有短短几年;一为他行诏令,刷新政治,使法度严明,政治清明,只有若许年;一为自己富国强兵的法治中途夭折,振兴楚国的大业未成,未能以挽救楚国日益衰落的国势。有些“惜”可珍可宝,温馨暖人,足以欣慰;有些“惜”遗恨终生。细思量,“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唯留一捧“辛酸泪”,凭谁听取“荒唐言”。全诗情悲意切,表现了屈原至死不渝的爱国之情。清陈本礼评云:“通篇‘惜’字三见,‘谗’字六见,‘贞臣’字三见,‘壅’字四见。盖恸哭陈情之辞将平昔一片忠肝义胆,生既不能见白于君,故于临渊致命时不得不有此一番恸哭也。哀音血泪,一字一泣。”(《屈辞精义》)
橘颂: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橘树在楚国是最常见的果木,自南到北所在皆有。《汉书》盛称“江陵千树橘”,可见早在汉代以前,楚地江陵即已以产橘而闻名遐迩。“美橘之有是德,故曰颂。”(洪兴祖《楚辞补注》)《橘颂》的创作时间,清人陈本礼说:“其曰‘嗟尔幼志’‘年岁虽少’,明明自道,盖早年童冠时作也。”(《屈辞精义》)这种说法认为是屈原早年所作。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屈原放逐江南后所作;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为屈原晚年所作。但从诗歌内容来看,屈原早年所作的说法较为妥当。
《橘领》是屈原的早期作品,但诗歌艺术却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屈原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橘树上,借橘抒发了自己的忠国之情和乡土之恋,并为自己生于楚、长于楚,义不容去国的思想,立下宏志美范。在《九章》中,《橘颂》的内容与风格都比较特殊,毫无失意的悲愤情绪,情调十分开朗乐观。《橘颂》的深刻意义,在于它是诗人的初见,却灌注他的一生,像一眼清泉,最终长成他的长江大河。《橘颂》是中国诗史上出现最早也最为成功的一首咏物诗,表面上歌颂橘树,实际是诗人对自己理想和人格的表白,对后代影响深远。“橘”也作为一种具有文化意蕴的特定意向,成为华夏民族的精神血脉之一。“朱实金鲜,叶蒨翠蓝。灵均是咏,以为美谈。”(晋郭璞《山海经·中山经图赞》)
[原辞]
后皇嘉树①,橘徕服兮②。受命不迁③,生南国兮④。深固难徙⑤,更壹志兮⑥。
[注释]
① 后:后土。皇:皇天。嘉:佳,善,美好。
② 徕(lái):同“来”。服:习惯。
③ 受命:受天地之命,即禀性、天性。不迁:不能移植。《周礼考工记》:“橘逾淮而北为枳(俗名‘臭橘’)。”
④ 南国:即楚国。楚的版图最盛时,向北,直达黄河;向南,包有洞庭苍梧;向东,迳抵大海;向西,兼略巴黔。黄河以南近乎半个中国属楚。战国时,人们因此以“南”指“楚”。《左传成公九年》称楚囚钟仪“南冠而絷”,晋侯“使与之琴,操南音”,杜预注:“南冠,楚冠。”“南音,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