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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余将董道而不豫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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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余将董道而不豫兮

《九章》包括屈原所作的九篇诗歌。这些诗歌不是一时的作品,是由后人辑录在一起的。正如朱熹《楚辞集注》所说:“后人辑之,得其九章,合为一卷,非必出于一时之言也。”至于这九篇作品从什么时候编在一起,现在则不能确考。按王逸《楚辞幸句》,《九章》的次序是:《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橘颂》《悲回风》。据西汉刘向《九叹》:“叹《离骚》以扬意兮,犹未殚于《九章》。”说明至少在刘向时九篇作品已经编在一起。

从各篇内容来看,显然不是按写作时间先后排列的。郭沫若《屈原赋今译》认为:“《九章》中,《橘颂》一篇,体裁与情趣都不同,这可能是屈原早期作品……《橘颂》以外的八章,便是失意以后的自述,大抵《惜诵》较早,可能是初受疏远时所作。《抽思》《思美人》次之,《悲回风》《涉江》又次之。《哀郢》毫无疑问是顷襄王廿一年,郢都破灭于白起时所作。《怀沙》《惜往日》大抵就是蝉联而下的作品了。”

《九章》的思想内容与《离骚》接近,反复地抒写诗人的理想,揭露批判楚国的黑暗政治,描写被疏远或流放在外的经历、处境和苦闷悲愤的心情。但在表现手法上与《离骚》有所不同:多直抒胸臆,文笔比较朴素,想象夸饰成分极少。《九章》采用象征、隐喻、移情、独白、幻觉、梦境、潜意识、荒诞、时空交错、神话思维等多种艺术表现手段,表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诗人自我形象,这也许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孤独者形象。

惜诵:惜诵以致愍兮

“惜诵”就是以痛惜的心情,来陈述自己因直言进谏而遭谗被疏之事。《惜诵》以首二字为篇名,结构和内容很像《离骚》,有“小离骚”之称。全诗叙述在政治上遭受打击的始末和自己对待现实的态度。其中,诗人对自己未来的道路逬行了探索。他先后考虑过伺机求仕、离楚他适、变节从俗,但最终都被否定了,而选择了洁身自好、独善其身的道路。从诗的内容看,此诗大约是屈原被楚怀王疏远失位后不久所作,与长诗《离骚》一样,主要反映了诗人“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境遇和怨情。

[原辞]

惜诵以致愍兮①,发愤以抒情。所作忠而言之兮②,指苍天以为正③。令五帝以折中兮④,戒六神与向服⑤。俾山川以备御兮⑥,命咎繇使听直⑦。

[注释]

① 惜:痛惜。诵:陈言。洪兴祖《楚辞补注》:“惜诵者,惜其君而诵之也。”致愍(mǐn):招致祸患。

② 所:所陈之言。作忠:为忠。一说“所”为古誓言的习惯术语。

③ 指:上指。正:同“证”。为证:作证。

④ 五帝:指传说中的五方天帝:东方太皞,南方炎帝,西方少昊,北方颛顼,中央黄帝。折中:判断。

⑤ 戒:告诫。六神:说法不一,朱熹以为指日、月、星辰、水旱、四时、寒暑。向服:对证事理的是非曲直。王夫之《楚辞通释》:“向,对也。服,事也。对质其事理也。”

⑥ 俾(bǐ):使。山川:山川之神。备御:一齐陪侍,即陪审的意思。

⑦ 咎繇(jiù yáo):亦作“咎陶”,咎通“皋”,即皋陶。传说舜时掌刑律的官。听直:听取是非曲直。

[赏析]

因有人在楚王面前进了谗言,说自己不忠于楚国及其国君,使屈原蒙冤被逐,故写作本诗抒发忧愤之情。依据全诗内容,可以分为六个部分。以上为第一部分:招祸。

首二句交代自己写作本诗的原因。“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开篇直抒胸臆,势如破竹;蓄积已久的悲愤感情如洪流决堤,**,给人强烈的情感冲击。秋瑾《吊屈原》云:“楚怀本孱王,乃同聋与瞽。谤多言难伸,虫生木自腐。臣心一如豸,市语三成虎。君何喜谄佞?忠直反遭忤。”由于屈原受到诽谤太多了,难于向楚王申诉清楚,他只得指天作证,表明自己对于国君忠诚不二,并申诉自己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的冤屈。这些冤苦太深,也由于现实的黑暗,屈原甚至异想天开地设想组成一个天庭的审判法庭,请五帝来判断,请六神来对证事理的是非曲直,让山川之神一齐来陪审。这个设想非常神奇,对自己蒙受不白之冤是很有力的辩护。

[原辞]

竭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群而赘肬①;忘儇媚以背众兮②,待明君其知之。言与行其可迹兮③,情与貌其不变④;故相臣莫若君兮⑤,所以证之不远⑥。吾谊先君而后身兮⑦,羌众人之所仇也⑧;专惟君而无他兮⑨,又众兆之所雠也⑩。壹心而不豫兮B11,羌不可保也B12;疾亲君而无他兮B13,有招祸之道也B14。

[注释]

① 离群:排斥出群体之外,指受到孤立。赘肬(zhuì yóu):身体上多余的肉瘤。肬同“疣”。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如赘肉之无所用,而为人所憎也。”

② 忘:忘掉,此指心里不存在。儇(xuān)媚:轻薄讨好人之心。背众:违背众人,与众不同。

③ 迹:足迹,作动词,引申为可以印证。

④ 不变:此指内外始终如一。

⑤ 相:察视。

⑥ 证之不远:用以做证明的事例无须远求。

⑦ 谊:通“义”,作动词,即认为合乎义。身:自身。

⑧ 羌:楚方言,乃。众人:指朝廷群小。仇:敌视。

⑨ 惟:思。惟君,一心为君王着想。

⑩ 众兆:众多之人。雠,同“仇”,指仇敌。

B11 不豫:不犹豫,不动摇。

B12 保:自保。

B13 疾:力,极力。

B14 有:借为“又”。招祸之道:招致祸患的途径。

[赏析]

以上为第二部分:申诉。组成一个天上的法庭后,屈原开始了正式的申诉。这一段申诉词包括三个内容。前四句,写竭忠事君,专心无二。自己竭诚事君,反而被众人排斥如身上多余的肉瘤。因为自己不懂得献媚取巧,才能背离了献媚邀宠的群小,遭到孤立和排斥也就在所难免。韩非说,君主和臣子的利益是不一致的,竭尽忠诚的服务君主,就等于站到了众庸臣的对立面。众臣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君主虚与蛇尾,与屈原的为人截然不同,因此势如水火。这是屈原所不能明说的,因此他希望贤明的君主能够了解他的忠心。故前四句言自己被谗谤的原因,此实望君参验而实证。那么如何才能了解他的忠心呢?紧接着的四句,屈原认为,辨别忠奸无须远求,言语和行为就是线索,自己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这就是他忠诚的表现。至此,屈原得体地恭维楚王:知臣莫过于其君,而验证的方法并不难求。这句官场俗语在这里增加了说服力。第八句以后,写招祸的原因。自己考虑问题总是先君主而后自身,心里只有社稷和君主,这是遭到众人仇恨和排斥的原因。至此,屈原满怀悲愤地说,自己一心为君王着想却连自身都不能保,极力维护君主别无他念,却成为自己招致祸患的途径。“壹心而不豫兮”四句申述自己言行的动机,一切皆是为楚王着想,并无他意,却因此招祸。屈原在这里,反复申明自己对楚王的忠诚,含蓄而悲愤地戳穿了庸臣们结党营私、虚伪狡诈的嘴脸,以致忠臣义士无容身之地,而读者也可以从中看到楚王的昏庸。

[原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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