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 两顶冠冕(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说:“男人都是爱女人的,然而不能够解释得明白,因此女人便淌眼抹泪。一般女人只知道细语温存,搂呀抱呀叫**,须知道男人们的事情正多着呢……又谁能专心一志的同女人缠绵?”

苏青语出惊人,道男人也不敢直白的性情话,这便惹来了“大胆女作家”的封号。像“男人爱女人的年轻美貌,这是男人的天真直率处,也是男人在生理上易于冲动之故。**原由刺激而来,然而不能持久,因为两人相处得久了,兴奋便自减少。”这样的描写,但凡写到女人和男人,她都不绝于口,随时道来。

其实,将苏青冠以“大胆女作家”的称号,还有一个值得探究的内因,那便是苏青的个人情感经历。在谋生谋爱的过程中,她曾纠葛的那些若明若暗的感情,成为诟病的引线。

除了苏青本人,没有人能真实全面地了解到她的情感经历,只能从她的小说、散文中,从某些作家的文字片段中,或一些八卦传闻里揣度那些她交往过的对象。政界的人物、军界的上校、出版界的编辑、新闻界的大腕、商界的老板、教育界的学校教员、工程师等,他们或与苏青有过情感过程,甚至有些同居过,遗憾的是没有人向苏青提出过结婚。

在《续结婚十年》里,苏青曾描写到一位叫谢九的上校,据考证,此人乃台湾作家王林渡,笔名姜贵。抗战胜利后,王林渡主持京沪地区日军投降接收,其间认识了苏青,因为彼此都爱好文学,有了共同语言,且身在这种非常时期中的苏青急需一个坚实的臂膀,既可生存,又能阻挠军统的骚扰(苏青与陈公博、周佛海、陶亢德、柳雨生等人的关系,难免会受到军统的随时传唤),作为中统的王林渡,自然能庇护到苏青,加之王林渡之妻在战争中失联,于是他们的交往和同居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他们彼此的不信任和某些芥蒂,随着王林渡与妻子的团聚,让之前的一切又归于平静,而且相互留下了“怨气”。

苏青在《续结婚十年》中对谢九的描写,王林渡(姜贵)非常不满意,甚至嫉恨,于是在香港的《上海日报》连载了半月的《我与苏青》,在台湾《文艺月刊》上发表的中篇小说《三妇艳》,都是对苏青的抨击和不屑。不过,从一些只言片语中能够察觉到,王林渡对苏青上心过,动情过,也付出过,特别是在妻子失联后,他是真想与苏青好好过,但是,苏青却不这么认为。《续结婚十年》中苏青借怀青之口说出了实情,她觉得谢上校与其他男子一般,为了情欲和性欲居多,尽管她也渴望一个真正的归宿,谢上校之于她,她有些爱不起来,也许这才是内因。

这段公案,局外人理不清扯还乱。

张爱玲对苏青一生奔波劳累的写照,只用了一句话,便囊括了全部——“谋生之外也谋爱”。从话中或能得知,如何维持生活,如何生活好,才是摆在苏青面前最大的问题和困难,有了这个基础,苏青才会考虑谋爱的可能性。那么,既然生活成了苏青的负担,她又是怎么“谋生”的呢?

1945年4月,苏青在《光化日报》上发表了一篇《谈折扣》的文章,谈到了稿酬在文汇书报社遭到了剥削,内心不平,于是挥书说事了。不想,这有些泄恨的内容,有人看不过去了,一篇署名危月燕的《与苏青谈经商术》的文章发表在了《社会日报》上,文章中谈及苏青诸多的脾气和个性,当然,并不中听。

危月燕说,苏青“作为一个宁波女人,比男人还厉害。不但会写文章,而且会领配给纸、领平价米,做生意的本领更是高人一筹,她出的书,发行人仅想赚她一个35%的折扣都不容易,竟然自己掮着《结婚十年》等著作拿到马路上去贩卖,甚至不惜与书报小贩在马路上讲斤头、谈批发价,这种大胆泼辣的作风,真足以使我辈须眉都自愧不如。”

这些还不能打住,他继续道:“虽然苏青小姐作风大胆泼辣,但就我个人来看未免失策,原因不外乎有这么几条:

“第一,是苏青小姐太急功近利,结果反而贪小失大,以她的《浣锦集》来说,实在不失为一本好书,但此书出到第七版仍然定价一千元,未免太贵,再版书售价应该低廉一些才能畅销。另外文汇书报社的六折、七五折,也不算太高,卖给地摊报贩,虽然可以提高一个折扣,但一本书也只仅仅提高了十元左右,另外,小贩一次最多只能批销十本,且不能立即支付现金,不如文汇书报社一次性可预先付她书款的半数,如果只因为想多赚几万元,情愿放弃预支的现金,岂不是因小失大,失策过甚么?

“第二,是苏青女士不太懂得出版与发行之间交情的重要,社会上女人做事派头奇小。有时明知吃亏也要顾及交情,俗话说吃亏就是便宜,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这道理,如今上海的小报界对苏青女士的论调往往贬多褒少,岂属无因?如果认为都是有人从中在作祟,那就大错特错了,希望苏青能知错改错,反躬自省,若认天下人都是凶人,在《天地》杂志上写《敬凶》这样的文章,那么在社会上非成为孤独者不可。

“第三,商场上建立信用是第一要义,信用就是金钱,甚至比金钱还重要,苏青小姐只知金钱,不知信用,在发行中今天托这家,明天托那家,甚至不惜纡尊降贵亲自跑到报摊上去接洽,为一两个折扣将协议置之不顾,虽然手段厉害,但一旦失却信用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文章的最后用一首打油诗结束:勿贪小利,要卖交情,建立信用,第一要紧。结婚十年,应懂做人,出言吐语,自己谨慎。乱发脾气,非生意经,依法追诉,不知所云。得道多助,失道寡邻,不必敬凶,自有钱进。”

看到这样的批评文章,谁能受得了,换作当下,不管谁是其中的主人翁,也得吵得天翻地覆了。

这样的文字,是朋友间的调侃,还是朋友指正苏青问题,或是文者为报社打抱不平,当然也存在与苏青有过节,产生文人相轻。其实这个人苏青太熟悉了,此人曾经是《天地》杂志的作者,那个时候,这位作者的文章还不止一次发表在期刊上,这人便是作家周楞伽,与苏青熟识,算是老朋友。这样说来,同为作者的周楞伽为何帮着报社说话?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不管如何,官司是拉开了战幕了,苏青老是不小心就中弹,这确与她的文风和作风有关,“小鹦哥”嘴害人啊!

苏青能咽下这口气?肯定不能。

4月20日,苏青一篇名为《女作家》的文章发表在《光化日报》的“饮食男女”栏目,说有人攻击她文章走红的原因是写了一些“月经带文字”,说恨不得说这话的男子“自宫”或帮他“割掉男人的累赘”。而后直接对准周楞伽生理缺陷攻击,说他是文汇书报社破格优待的文人……女作家也是人,人的权利总要争的,你周楞伽不喜欢贪小,随便你把书款全数奉送给人,或者不收版税也好,不关我的事,但是我的事却不要你来瞎管,你耳朵聋,一张嘴又说不清楚,不要把鸡毛当令箭。最后苏青还补上一句:“情愿不当什么女作家,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文仗的结果是,报社乐,读者笑,当事人气。气了就更咽不下气,得继续战斗啊!

不久,周楞伽直接真名在《社会日报》上《正告冯和仪》,说原本玩笑几句最后却愈打愈凶,不惜人生攻击,说苏青的《结婚十年》这样的作品是毒害青年,麻醉社会。

苏青对此再道《矢人惟恐不伤人》,谈作家应有的条件和为人,讥讽周楞伽多管闲事,提及他耳聋残疾,对此挖苦。

紧接着,怒火冲天的周楞伽再发表了《再告冯和仪女士——论当女作家的条件》,他说“冯女士当不当女作家,不关我的事,但冯女士既以女作家自命……可是她给予我们的作品太使人失望了,什么《结婚十年》《饮食男女》,翻开内容来一看,满纸‘风流寡妇’‘两颗樱桃’,大胆老面皮,肉麻当有趣,读之使人魂飞天外,魄**九霄,难怪苏州某书店将她的作品称之为‘科学的性史’,这样的作品,不但不能推动历史社会的进化,是足以毒害社会,开历史的倒车。敬告冯女士,女作家的台被你坍尽,你如能从此不当女作家,退出文坛,此乃文坛之幸,女作家之幸也!”

最后战斗还不罢休,周楞伽又针对苏青新发的文章《敬凶》发表了《毕竟是谁凶》,而另一篇《犹太型》中的一篇打油诗:“豆腐居然吃苏青,血型犹太赐嘉名。书中自有颜如玉,恋爱岂可向众论。应得权利难放弃,迟付书款杀头型。拜金第一人都晓,何必推非以色民。”让苏青从此脱不掉“犹太作家”的帽子了。

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沦陷时期的民国才女难上加难!

苏青纵然有许多不是,但是她坚强不息的谋生精神,一个人赡养母亲、长辈、弟妹、孩子的担当更是令男子也汗颜,她有她做人的原则和道义底线,不失为一位有骨气的新民主主义女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