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上花开(第2页)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映照,彼此对照,苏青在苏怀青身上,一点点地投射着往昔的影子,她不避讳自己的问题和缺点,照样曝光、批判。
就拿打点行李来说,小说中的苏怀青就有明显的娇小姐脾气,喜欢独断,也不大听劝,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也为今后不协调的婚姻生活埋下了伏笔。
苏青的过人之处,便是为人处世坦坦****,写字行文方方正正,诚实于心,诚实于事,诚实于人,这样的作家实属难得,令人钦佩!
在家乡山山水水的养育中,在人事风土的洗练里,苏青的文学细胞从萌芽到抽枝,从疯长到结穗,她遇到了一个最好的平台,遇见了一位伯乐,让她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便发表了四篇文字。
1936年8月至10月,她分别在《论语》上发表了《生男与育女》《我的女友们》,在《宇宙风》上发表了《科学育儿经验谈》和《现代母性》。
而《论语》和《宇宙风》杂志,是林语堂兴办的当时在大上海鼎鼎有名的刊物。
发现她的伯乐便是《论语》的编辑陶亢德,这位与徐訏同被鲁迅称为“林门的颜曾”的编辑,一手提携了苏青,发掘了苏青潜力,可以说,他对苏青文学生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里被鲁迅提到的“颜曾”,是指孔子的门生颜回和曾参,陶亢德和徐訏则是林语堂的得意门生。
正因为陶亢德看中苏青的文字,将苏青不自觉地引向了文学大道,引领到了更高的层次上。这是机缘巧合,更重要的是,苏青的文学素养已然具备了相当的实力。
即将与故乡告别,带着梦,带着行囊,带着憧憬,苏青在《结婚十年·来到上海》中说:“出了港口,海面骤然显得宽阔了,远远的岸像条青线,海水则是黄苍苍的,再驶前去,连线也不见了,一片滔滔,**漾着无量海水,把我瞧得惊然起来。我说:‘贤啊,假如此刻轮船遇到了险,渐渐地沉下去了,我们将怎么办呢?’他笑笑道:‘你怕吗?’我偏着头想了一想,才毅然回答道:‘假如有你在一块,我是不怕死的。’”
苏青描写的苏怀青心性纯真,说话还透着些许孩子气,一副未见长大的模样。
结束一段过往,开始一个未知。
一些故事收梢了,一些故事却刚刚发酵着,等待有人揭幕去。
徐崇贤和苏怀青立于甲板上,远方是一片浩淼的大海,也是一场遥不可及,他们即将奔赴其中。
苏怀青说:“两个人死在一块总比一个人孤零零死去的好。”
她怕离别,怕背叛,怕抛弃,怕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
她对一切否定着,又对一切希冀着。她对丈夫说:“贤,你到了上海可不要抛弃我呀。”
面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许多的不确定,让她深感疑惑和不安。
其实,她始终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从大学校园直接跨入少奶奶的行列,期间虽然有过小学教师的经历,但是时间毕竟短,接触的除了两个老师,其他的便是学生,人际关系环境非常单纯。
她想到的是:“抛别了亲生女儿,抛别了娘,抛别了一切心爱的物件,跟着一个生疏的丈夫到上海来,前途真是茫茫然的。海面是这样的宽,海风是这样的凉,整个世界都是黑沉沉地,我觉得脚下松松的,人像浮着,又仿佛在飘,心里老害怕。”
她的忐忑,在焦虑中愈发的深沉,许多联想不自觉地跳出来。她说:
“假如他不大关心我……”
“假如他只关心着瑞仙……”
“假如他有了什么意外……”
“这可怎么办呢?我真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在苏怀青心中慢慢地成了一种隐疾,非常可怕。
她将如何摆脱这种臆想的桎梏,或许,大上海的丰富多彩便是一剂妙方。
苏青作导演,苏怀青表演;苏青作编剧,苏怀青是主角;苏青作原型,苏怀青是影子。她们彼此不分,书中虽然道怀青的一切,但意识里却全是苏青,这就是读《结婚十年》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