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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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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重病缠身,使我担心牵挂的是如意母子,其他的儿子都可以自立了,哀怜这个孩子太小了。

刘如意其实不是刘邦最小的孩子,他是刘邦的第三个儿子,还有五个弟弟比他小。刘邦真正担心的不是刘如意小,而是因为刘如意卷进了争夺皇位的闹腾,刘邦死后他一定会被吕后报复,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刘邦除了安排周昌保护刘如意外,还加了道保险,把刘如意托付给刘盈保护,说他“还小(不懂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他这位“柔质慈民”(刘盈的谥号是孝惠,柔质慈民曰惠)的儿子能尽力去保护他的这位异母弟弟,这反映出刘邦内心最深处的忧虑和牵挂。此时的刘邦距离他生命的尽头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刘邦的这段《手敕太子文》,可谓字字情深、老泪纵横。

白马盟誓

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令刘邦意想不到的事情,彻底挤垮了他衰弱无比的身体,成了他生命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陈豨的降将供出一份信息,说陈豨造反时,燕王卢绾曾经派人到陈豨那里参与密谋。这份报告非同小可,意味着燕王卢绾和叛军勾结,他的行为算得上叛逆。卢绾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玩到大,六十年的哥们,感情非同小可。刘邦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情,派出使者去召卢绾进京。刘邦原以为凭着二人的交情,一句话卢绾就会过来,没想到卢绾却推说有病来不了。

刘邦开始有点惴惴不安了,特地派出审食其(老乡)、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卢绾,他依然希望卢绾的叛逆不是事实。审食其、赵尧二人去了好说歹说,卢绾就是推托有病,拒绝进京。两人住在燕国首都,就顺便查问一下卢绾的部下臣属。

卢绾更加害怕,闭门躲藏不出,对自己宠信的臣属说:“不是刘姓而被封为王的,只有我卢绾和长沙王了。去年春天,朝廷把淮阴侯韩信满门抄斩,夏天,又杀掉了彭越,这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帝重病在身,把国事全部交给了吕后。而吕后是个妇女,总想找个借口杀掉异姓诸侯王和功高的大臣。”。

卢绾说这话其实颇为奇怪,他和他四嫂(吕后)的关系并不差,日后他流亡匈奴病死,他夫人就是搭上吕后的线回国的。

审食其听到了,便把这一切都报告了刘邦,刘邦听后更加生气。刘邦应该是这个想法:“卢绾你是什么人?我一向把你当亲兄弟看,刀架在脖子上你也不能背叛我啊,你还跟我来这套。”再后来,汉军在战斗中俘虏了一些匈奴人,他们招认说燕王卢绾的使者张胜到匈奴活动,相互验证的供词彻底坐实了卢绾叛乱的事实。于是刘邦说:“绾果反矣!”多么心酸而又无奈。兄弟情谊不敌现实利益。卢绾为了个人私利,在兄弟背后搞小动作,这让刘邦很是心痛。

汉十二年二月,刘邦正式下达讨伐燕王卢绾的命令,由樊哙带兵前往平叛。同之前处理叛乱的方式一样,同时宣布赦免了燕地参与造反的官吏与百姓,并立小儿子刘建为燕王。

面对卢绾的背叛,心痛又无奈的刘邦思前想后,觉得汉帝国还是交给“五百个家庭”(汉初功臣集团)才能比较和谐稳定。

汉十二年三月,刘邦拖着病体和群臣按照道上的规矩,搞了一个江湖盟誓,这就是著名的“白马盟誓”。就是以杀白马取血的方式定立盟约,这是古代盟誓的方式之一,杀牲取血,并用手指蘸血来涂在嘴上,以示恪守盟约。

“白马盟誓”主要内容有两点:“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和“非功不侯”。“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是刘邦对执政七年来的一种总结,包括这次的卢绾事件,让他认为所有的异姓诸侯王都是各怀鬼胎,感到只有骨肉亲情稍微可靠点。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非常怀疑“白马盟誓”的存在,因为此时还有一位非刘氏而王的,那就是长沙王吴臣。这个疑点不能推翻“白马盟誓”的真实性。

“非功不侯”标志着西汉王朝军功利益集团正式得到西汉中央政府的承认,并且政府还建立了一个大沟壑,基本断绝平民升入统治阶层的道路。可以说刘邦和侯爵们共同约定,汉帝国是我们老刘家和你们这五百个侯爵家庭共同拥有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换取侯爵们对西汉皇帝的效忠。原本秦朝时已经铲除掉的“贵族世家”又被刘邦重新捡了起来,诞生了以刘氏家族为核心的新贵世家,这是中国社会在经历秦朝过快进步后的一次倒车。当然这种倒车是适应当时社会生产力的,对社会的稳定有积极作用。但是,也为帝国未来一步步滑向东汉的部曲制和军阀混战奠定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基础。

生命的尽头

樊哙领兵出发,北上讨伐卢绾。有人跑到刘邦耳边告了樊哙的状。刘邦听后暴怒,说:“樊哙见我病了,便盼望我死。”究竟告状说了什么话史书没有记载,笔者猜想这人讲给刘邦的话应该是:樊哙在某个聚会的场合上借酒扬言,戚夫人和刘如意对吕后如何如何不好,等刘邦死后,他作为刘盈的三姨丈一定好好修理她们母子两个。樊哙性情比较刚直,这种话料他说得出。

可想而知,此刻刘邦最担忧的就是刘如意母子的安危,听到这话绝对是暴跳如雷。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力不从心,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选择一个较好的方式慢慢处理这件事情,只能采用最粗暴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刘邦召来陈平和周勃,在病榻前下令,说道:“陈平速驾车马载着周勃接替樊哙的指挥权,陈平到了军中立即斩下樊哙的头!”此刻的刘邦心力衰退,老迈昏聩,已经全然不顾和樊哙的连襟之情,全然不顾和樊哙一起出生入死的战斗之谊,全然不顾樊哙在鸿门宴上舍命相救之义。

陈、周二人接受了诏命,驾驿站车马急行,还没有到达军中,边走边商议说:“樊哙是皇帝的老朋友了,功劳很多,而且又是吕后妹妹吕嬃的丈夫,与皇帝有亲戚关系并且显贵,皇帝因为一时愤怒的缘故想杀他,只怕将来要后悔。我们还是把他囚禁起来交与皇帝,由皇帝自己来处决他。”陈周二人没进入军营,而是在军营外筑了个坛,用符节召来樊哙。樊哙前来接受诏令,立即被反绑起来装上囚车,由驿站送往长安。由于周勃、陈平二人的变通处理,樊哙捡回了一条命。周勃代替樊哙为将,率兵平定燕地反叛的各县。

汉军大兵压境。卢绾做了他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放弃抵抗,带着亲信逃走。周勃应该也顾及乡情旧谊,没有穷追不舍,放任卢绾带着亲信几千人逃到边境上。卢绾希望等到刘邦病愈以后,亲自到长安去请罪,但是他没有机会了,他的这位兄弟已经在愤恨和痛苦中死去了。

刘邦当时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讨伐黥布时他受的箭伤发作,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终究是夫妻一场,吕后为他请来了一位良医。医生告诉刘邦:“病可以治好。”刘邦却骂他说:“我以一个平民手提三尺之剑,最终取得天下,这不是由于天命吗?人的命运决定于上天,纵然你是扁鹊,又有什么用处呢!”说完并不让他治病,赏给他五十斤黄金打发走了。

大家都知道刘邦一贯贪生怕死,被追得急连子女都可以扔下车,这时怎么突然就变得不怕死了?笔者的感觉是刘邦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他一生信奉的理论是“人间自有真情在”,相信“情义无价”。可是卢绾的背叛似乎是对他信仰的嘲弄,刘邦的信仰在这一刻完全崩塌了,他仿佛觉得卢绾充满嘲笑地告诉他:“情义多少钱一斤?”以往不管多么困难都未放弃的心灵寄托突然变得虚幻和不可靠,哀莫大于心死,他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了。于是,他先是情绪失控大骂这位医生,骂完后人恢复理智了,就重赏了这位医生打发了事。

汉十二年四月甲辰(公元前195年6月1日),刘邦病死在长安长乐宫,走完了他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人生历程。

刘邦死后,樊哙被押解到长安,掌权的吕后马上释放了这位妹夫。卢绾流亡到匈奴,一年后在忧郁中死去。卢绾的妻子在吕后执政时期回归汉朝,长安在这时候却发生了针对吕氏的政变,卢绾的妻子因惊惧而再次出逃匈奴,直到卢绾的孙子卢他之在汉景帝的时候才回归汉朝。

在吕后的努力下,西汉王朝没有因为皇帝刘邦的死而发生大动**。未来经历吕后、惠帝、文帝、景帝、武帝几代人的努力,西汉王朝迎来全盛,成为中国历史上武功强盛、威名赫赫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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