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第1页)
37龙根声调更高,“自从阿耀拜入我门下,这两个月他替我赚的,少说也有五百万!还有,串爆提的小巴专线,阿耀眼都不眨就把钱摆上台面!我倒要问,和联胜选了这么多年话事人,有哪一个像他这样,真心实意为社团出力?!”不等肥邓反应,龙根径直举起右手,扬声喝道:“我这票,投给阿耀!”满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作声。尴尬弥漫之际,串爆出来打了圆场:“行了行了,选个话事人而已,何必吵成这样。龙根,咱们这些人多少受过威哥照应,你就算要捧自己小弟,也不必让威哥这么难堪嘛。”龙根冷哼:“讲这么多,不如直接说,你打算选谁?”“我?我当然选阿耀!”串爆爽快举起右手。肥邓的脸色顿时又沉下三分。开什么玩笑,几百万的小巴专线都已敲定,只等他串爆剪彩收钱,这时候不给深水埗面子,难道还指望日后有好路数?趁肥邓尚未回神,龙根趁势追击,目光转向茅趸:“茅趸,你怎么说?”茅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举手:“阿耀……确实为社团立了功,我选他。”“冷佬?”“阿耀。”“老鬼奀?”“平心而论,能把新记压下去的,这二十年没出几个,就阿耀吧。”“肥华?”“我、我还没想清楚……”“不必想了,六票已够,没异议的话,这届龙头,就由深水埗来坐!”肥邓此刻面色已涨得发紫。一切果然如他所料——龙根今天把他从前做的事,全都做绝了。待龙根重新坐下,肥邓才强压怒火,幽幽开口:“龙根,要不要以后和联胜的话事人,都交由你来指定算了?”“威哥您指定了这么多年,只要大家没意见,我也绝无意见!”龙根今日已是豁出去了,既然话已挑明,索性不再给谁留半分情面。当初听老头子唠叨那些陈年旧规,无非是伤不到自己筋骨,手里又没掀桌的本钱。如今翅膀硬了,棍子却抡到了自己头上,龙根怎么可能给邓威留半分颜面?别忘了,当年扶着废柴官仔森那种货色,他照样能在叔父堆里稳坐第三把交椅!邓威肥厚的下巴重重一点。“好!你们收点零碎好处,就连干了这么多年的老脸都舍得扔了!将来被人当烂泥踩的时候,可别又哭着喊委屈!”他心知肚明,这些年垒起的威信早已被何耀广的银弹砸得七零八碎。可这番硬撑场面的狠话,落在众人耳里却轻飘飘的——几百万叫零碎好处?和联胜谁坐头把交椅关他们屁事!这群叔伯最年轻的也过了五十,黄土埋到脖颈的人了,还能在世上晃几年?后生仔尊不尊敬有什么要紧,不如趁现在捞足棺材本,两眼一闭之后,管他江湖掀什么风浪!毕竟不是谁都像肥邓,快七十了还能在社团里呼风唤雨,说一不二。见没人接话,肥邓心里最后那也熄了。他知道这场散了,往后和联胜里那个风云的邓威便算死了。话语权会一丝丝流到何耀广手里,直到半点不剩。掌权几十年突然要成空,任谁都不甘心。还没容他细品这滋味,龙根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威哥,年纪大了少操些心吧。当年和联胜没你掌舵,弟兄们不也活得好好的?阿耀是大家推上来的,棍子你不如现在就交给我带回去。往后你在社团里,照样是坐头把椅的叔父!”见龙根步步紧逼,肥邓也顾不得脸上难堪。他提了提松垮的裤腰,眼皮沉沉垂下:“你们要捧深水埗上位,我不坏规矩。棍子可以交,但吹鸡现在还蹲在苦窑里——湾仔管账的说,是有人向条子点了炮。既然阿耀要当这个坐馆,我另加一个条件。”龙根简直想发笑,这关头肥邓还能玩什么花样?但对方既然松口,他只得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你先说。”“把社团里吃里扒外的反骨仔揪出来,给前任坐馆一个交代!这事办妥了,再来接棍。”“要是永远查不出呢?和联胜是不是直接散伙?”龙根话音未落,旁边的串爆已急得连连使眼色。平时叔父辈里属他脾气最爆,可今天龙根这副枪药般的架势,连他都得暗叹一声够胆——肥邓掌权以来,还没人敢这样当面削他脸面。肥邓此刻反倒彻底平静了。他双臂往胸前一抱,声音冷硬:“真查不到,就等吹鸡刑满出狱那天,我自然把账本和龙头棍交出来。”龙根还要开口,串爆急忙起身拽住他胳膊:“行了!威哥都点头了,你还较什么劲?火气这么大,回去喝碗凉茶降降火!”被这么一拦,龙根总算收住势头,只朝肥邓点了点头:“成,就照威哥的意思办。要是没别的吩咐,我们先回去办事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送。”肥邓话音落下,龙根便抽回胳膊,袖袍一甩率先转身离去。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跟着散开,谁都不愿多留半刻自讨没趣。串爆一直等到众人散尽,才在肥邓身旁缓缓坐下。“威哥,龙根的事也别太往心里去。说到底……”“不用多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肥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等串爆把话讲完,便已摆出送客的姿态。串爆沉默片刻,终究只是站起身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房间。广华医院的病房里,林怀乐半靠在床头,目光不时扫向门口。将近正午时分,阿泽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外。“怎么样?棍子带回来了吗?”没等阿泽开口,林怀乐已经急急追问。阿泽那张愁苦的脸,让林怀乐心头蓦地一沉。“难道……棍子落到何耀广手里了?”“乐哥,邓伯就在后面,您还是亲自问他吧。”阿泽朝门外示意。不多时,一名手下搀着肥邓慢步走进了病房。待肥邓坐定,林怀乐向阿泽使了个眼色,阿泽便领着肥邓的随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林怀乐眼巴巴望着肥邓,话堵在喉咙口却问不出来。看到肥邓的神情,他其实已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不愿当面挑破。最后还是肥邓先开了腔。“阿乐,这世道钱能开路,势难阻挡。这回的话事人之位,恐怕轮不到你了。”林怀乐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眼前发黑,后脑重重撞上床头墙壁。伤处的剧痛却又逼得他猛地坐直,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邓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肥邓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棍子还在我这儿,但大局已定,只怕你很难翻身了。阿乐,天命如此,往后我怕是再没力气撑你了。”留下这句似有深意的话,肥邓撑着床栏颤巍巍站起来,步履沉重地缓缓走出了病房。林怀乐呆坐在病床上,忽然一个激灵,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他确信自己和肥邓揣着同样的心思,可彼此都无法将那层盘算说破。肥邓需要他握紧龙头棍,重振在和联胜的威望;他则需要那根棍子,去赌一个渺茫却诱人的前程。如今木已成舟,破局的路只剩一条,再明白不过。林怀乐脸上骤然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朝门外高声喝道:“阿泽!不待这儿了!扶我出去——有要紧事办!”肥邓坐车从广华医院返回石峡尾。这段路平常人走不过二十分钟,他却早已走不动了。“邓伯,到了。”车子停在旧唐楼底下,开车的手下轻声提醒,才将肥邓从沉思中拉回现实。这一回他摆摆手没让人搀扶,独自颤巍巍下了车。“去帮我买打冰汽水回来。”他叫住正要跟下车的手下,吩咐道。“邓伯,旁边士多店就有卖啊。”“不是那种。要小玻璃瓶,带吸管的——尖沙咀那边茶餐厅才找得到,快去。”“那……我先送您上楼?”“不用。”肥邓冷淡地回绝,随即转身,一步一步缓缓挪向唐楼的楼梯。回到空荡无人的家中,他反手锁上门,慢慢走进卧室,打开衣橱,取出了那根象征和联胜最高权柄的龙头棍。他捧着棍子在床沿坐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许多年前,他坐上那个位置时,把这根棍子交到他手里的人叫蟑螂荣,是个总邋邋遢遢的老家伙。那时这根棍子已经被虫蛀得斑驳不堪,岁月在上面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那根龙头棍曾被他耗费重金请来匠人精心修复,填补裂痕,重新髹漆。它在和联胜传承了二十余载,如今这一交出去,恐怕便永无收回之日了……肥邓的手指在光滑的棍身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不舍地将其放回原处。他拾起手边的电话,按下了一串数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许久才被接起。“边位?”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黑仔荣,最近几好吗?”对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试探着开口:“系威哥?”“系我。你去咗外地咁多年,都唔返来行下,系那边过得仲开心吗?”电话那头顿时爆出一阵爽朗笑声。“哇!我连电话号码都换过好几轮,威哥你竟然揾到我新号?今次突然搵我,有咩好关照啊?”“关照就讲唔上,只系人老咗容易怀念旧时,想同你倾几句。”肥邓这通电话,是拨给远在异乡的和安乐话事人黑仔明的。黑仔荣师承当年和合图十二老歪中皇帝先生多的徒孙,而肥邓拜门大佬尖不甩,同先生多本是世交。两人虽分属和字堆里不同字号,却因这层渊源,早年有过不少交集。八十年前,广东洪门正统派勇义堂堂主黑骨仁赴港整肃帮务,于中环和记客栈立下和字头一脉的根基。三十年后,和字头势力渐扩。油麻地同湾仔一带的部分成员,得当时港岛知名买办利家支持,在土瓜湾开办汽水厂。此后改字号为和安乐,专接各款汽水代工,故又被江湖称为“水房”。岁月流转,和安乐再度分化,其中一支于四十年前迁往外地,在彼处混得风生水起。至今,已与号码帮一同掌控当地六成以上的叠码生意。“威哥,怀旧嘅话就唔使讲咁多啦,大家相识咁耐,我睇你心有牵挂,不如直接讲正事。”“好,我就问一句,当年你跟肥仔坤过到那边,到今时今日仲撑得住场面吗?”“唉!外边咩环境你唔系唔知。呢度早就系后生仔嘅世界啦,自从水房赖坐上龙头位,连肥仔坤都退隐收山,我能有啖安稳饭食已经算好彩。”“你唔使谦,似你哋呢种摇白纸扇嘅师爷,去边个字头会冇得捞?我冇估错嘅话,如今水房不少叠码仔,依然跟你开工吧?”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随即应道:“威哥,讲到咁多,你都仲系唔肯话我知为咩事搵我。:()港综:我的悟性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