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商量对策(第1页)
高伟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静的只能听到三人喘息的声音。罗珂那番惊雷般的话语所带来的剧烈冲击,在三人心中激荡,留下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声蔓延的、足以将人吞噬的羞耻、愤怒与不知所措。高伟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僵硬都扶着桌上的茶杯,初听消息时剧烈的颤抖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近乎石化的姿态。他脸上的涨红已经褪去,变得一片惨白,额角暴起的青筋却依旧清晰可见,显示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他在思索,不,是在挣扎。如何在震怒、羞耻和难以置信的冲击下,迅速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将这桩足以毁掉高家名声的丑闻,悄无声息地掩埋。他知道现在自己的任务不是牢骚个愤怒,而是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高娟则僵直地坐在沙发上,脸色比高伟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灰败。她的震惊和愤怒,在最初的爆发后,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忧虑所取代。她眼前反复闪现的,是母亲王兰那张刚强、甚至有些倔强的脸。母亲辛苦了一辈子,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们姐弟,对父亲虽然偶有抱怨,但那份相濡以沫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如果让她知道,那个她跟了大半辈子、看似老实巴交的丈夫,七十多岁了,竟然和村里李秀婷那样一个名声不佳、年龄与高娟相仿的女人搅在一起,搞男女破鞋那样的事情。高娟简直不敢想象母亲知道事情后的愤怒、伤心和绝望会达到何种程度。那对她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想到这里,高娟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而罗珂,在将秘密和盘托出之后,最初的恐惧和压力仿佛找到了分担者,虽然心情依旧沉重无比,但肩头那块无形的大石,确实松动了一些。她终于不必独自背负这个可怕的秘密了。她看着丈夫和大姑姐的反应,心里五味杂陈,有对高伟愤怒的感同身受,有对高家未来的深深忧虑,也有一丝隐秘的、难以言说的释然。至少,面对这个烂摊子的,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了。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打破这令人窒息沉默的,是思索了半天的高伟。他将手从茶杯上挪开,双手猛搓了把脸,让自己足够的清醒。然后他抬起脸,眼眶依旧泛红,但眼神里那种狂暴的怒火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商人的算计和决断。他看向高娟,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姐。”高娟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是未散的惊悸和询问。“你今天,就回高家湾一趟。”高伟的声音很稳,甚至有些过分地平稳,仿佛在下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指令,“去见一下李秀婷。记住,不要在厂里,人多眼杂。就在我们老家的屋里,或者找个偏僻点的、没人注意的地方。总之,知道你们见面的人越少越好。”高娟瞪大了眼睛,似乎一时没理解高伟的意图,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高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你去试探一下她,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不是让她威胁,更不是向她妥协,但是……”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那份屈辱,“我主要是,不想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让咱妈知道了。她那个脾气,知道了非得气出个好歹来不可。”听到“咱妈”两个字,高娟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染上一层更深重的忧虑。她明白了高伟的用意。是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追究父亲到底做了多荒唐的事,也不是立刻去跟李秀婷拼个你死我活,而是要把这件事捂住,无论如何,不能让它传到母亲耳朵里,更不能让它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全村、全镇的笑柄。高家的脸面,母亲的健康,还有高伟正在上升期的事业,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高娟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沉痛的决心所取代。她明白,自己必须去当这个“谈判代表”,去面对那个毁了他们家庭安宁的女人。见她点头,高伟的语调更加冰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种事,我出面不合适,罗珂更不合适。你去,最合适。你明确告诉她,收购点,她是绝对回不去了,死了这条心。然后,你试探着问,她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钱?还是别的什么条件?只要她肯闭嘴,不再闹,我们可以谈。但记住,是‘试探’,不是承诺。底线在哪里,你自己掂量。其他事情,你也酌量着办,随机应变。目的只有一个,稳住她,让她别乱说话,特别是别让妈知道。”高伟这番话,几乎是将“家丑不可外扬”、“破财消灾”的原则摆在了明面上。尽管屈辱,尽管恶心,但这似乎是眼下最实际、对高家伤害最小的选择。用钱,或者用其他条件,堵住李秀婷的嘴。,!高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愤怒都排遣出去。她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锐利,只是这份冷静之下,压抑着巨大的风暴。“好的,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过会儿就回老家一趟,见见李秀婷这个贱货,看她究竟想弄出什么幺蛾子!”她到底没忍住,用了一个极其厌恶的词汇来形容李秀婷。高伟看着高娟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愤怒与决绝的光芒,心里稍微定了定。姐姐虽然脾气急,但大事上向来有分寸,也能压得住事。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补充道:“姐,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秀婷的名声早就坏了,她可以不要脸,可以不管不顾,我们不行,我们不能不要脸面。你回去了,好好说,别跟她硬顶。她现在就像个疯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先稳住她,摸清她的底牌再说。”高娟再次点头,这次的动作坚定了许多。“我知道轻重。”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声响,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姐!”高伟又叫住了她。高娟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高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住,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谁都不要说。尤其是咱妈,一个字都不能透露!一定,千万,别说漏嘴了!”高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知道弟弟在担心什么,不仅仅担心事情本身,更担心母亲承受不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知道了。”她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随即“砰”的一声,用力带上了房门。那声门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一记重锤,敲在高伟和罗珂的心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寂。但与之前那种被消息冲击后的死寂不同,此刻的寂静,弥漫着一种焦灼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等待。高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而轻微的“笃笃”声。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思绪却无比纷乱。李秀婷那张写满怨毒和疯狂的脸,父亲高长海那张看似忠厚、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脸,还有母亲王兰可能出现的伤心欲绝的脸,交替在他眼前闪现。愤怒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他高伟,在外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家里,却藏着这样一桩丑事,足以让他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蒙上阴影。罗珂也没有说话,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捧着已经冰凉的茶杯,试图从杯壁上汲取一丝暖意,却只觉得指尖发凉。她看着高伟,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颓唐和痛苦,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紧。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这件事对高伟的打击,或许比对她更大。那是他从小敬仰的父亲,是他家庭的支柱之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你说……”高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打破了沉默,“李秀婷,她会提什么条件?”罗珂抬起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收购站她是回不去了,我感觉要钱的可能性最大。”“钱……”高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厌恶,“给她钱可以,我就是害怕她贪得无厌以后没完没了,总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有这个可能。”罗珂实事求是地说,“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稳住她,不让事情闹大,是首要的。至于以后……”她没有说下去,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也许李秀婷拿了钱,能安分一段时间;也许她会变本加厉,成为一个无底洞。“爸他……”高伟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困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罗珂沉默着,无法回答。她也在想,那个平时话不多,看似老实巴交的公公,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糊涂、这样不堪的事情?是寂寞?是虚荣?还是李秀婷的刻意勾引?或许都有。但无论如何,错误已经铸成,苦果却要整个家庭来吞咽。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充满忧虑的沉默。他们都清楚,高娟和李秀婷的会面,结果难以预料。李秀婷现在处于一种极端情绪中,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会不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高娟虽然能干,但脾气也急,万一谈崩了,李秀婷当场发难,把事情闹开怎么办?无数个糟糕的可能在高伟和罗珂的脑海中盘旋,让他们坐立难安。高伟几次想拿起电话打给高娟外交代些什么,但又强行忍住了。罗珂起身,默默地重新烧了水,给高伟换了一杯热茶。高伟接过来,握在手里,却一口也没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等待,成了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最为煎熬的过程。他们就像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暂时的缓刑,还是更为猛烈的风暴。高家老宅里的那场谈判,将直接决定这个家庭的命运走向,决定这桩丑闻是被悄然掩埋,还是被彻底引爆,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高伟和罗珂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高娟反馈回来的消息!只是这个消息他们不确定是喜还是忧!:()村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