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罗珂告知家丑(第1页)
罗珂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呆坐了许久。面前的便签纸上,写写划划,又涂改,试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心乱如麻,思绪怎么也理不顺。那些污秽的细节,李秀婷怨毒的眼神,以及即将到来的家庭风暴,像无数只黑色苍蝇,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最终,她将写满凌乱字迹的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有些事,不需要草稿,也注定无法准备周全。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一丝不苟的鬓发,又轻轻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水杯,走向高伟的办公室。高伟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更大,视野更好。罗珂敲门进去时,高伟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语气有些急促,似乎正在处理伟宇农业那边的什么棘手问题。“我知道时间紧,但质量必须保证!王总那边我去沟通,你们先把样品做出来,对,按最高标准。”高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罗珂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她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按下烧水键,又从茶几下拿出茶叶罐和高伟常用的紫砂壶。动作娴熟,一如往常。水烧开,她温壶、洗茶、冲泡,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又多拿了两个干净的白瓷杯,一并放在托盘里。高伟打完电话,转过身,眉头还微微皱着,看到罗珂在泡茶,有些意外:“怎么过来了?有事?”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显然刚才的电话让他有些费神。罗珂将一杯泡好的茶放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没有直接回答高伟的问题,而是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给咱姐打个电话吧,让她来你办公室一趟,我说点事。”罗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咱姐?”高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对,咱娟姐。”罗珂清晰地重复。高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疑惑地看着罗珂:“啥事儿?”他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罗珂很少用这种语气,还特意要叫上高娟。“你打电话吧,”罗珂打断他,目光坚定,“是家里的事情,我们需要合计合计。”“家里的事?”高伟心中的不安在扩大。罗珂从不会用“合计合计”这样的词来形容家里的事,而且还是需要把高娟也叫来一起“合计”。他看着罗珂,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但罗珂的表情除了凝重,再无其他。高伟满心疑惑,但看罗珂态度坚决,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高娟办公室的短号。“姐,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情。”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电话那头的高娟似乎问了句什么,高伟看了一眼罗珂,含糊道:“来了再说,急事。”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袅袅升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飘散。高伟看着罗珂,几次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罗珂只是垂着眼,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高娟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工作时的干练神情。“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电话里还不能说?”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目光在高伟和罗珂之间扫了扫,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罗珂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那杯茶放到高娟面前的茶几上。“姐,你先坐,喝口茶。”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高娟依言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带着探究,看向高伟,又看看罗珂:“到底怎么了?厂里出什么事了?”罗珂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将厚重的实木门关上,然后,“咔哒”一声,轻轻拧动了内锁。这个动作,让高伟和高娟的心同时一沉。锁门?什么事需要锁门谈?罗珂走回来,没有坐,而是站在沙发旁,面对着高伟和高娟。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气,目光扫过丈夫和大姑姐,然后,用尽可能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语气说道:“是关于咱爸的。”“爸?”高娟愣了一下,“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高伟也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罗珂。罗珂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不再犹豫,将今天早上李秀婷如何突然闯入她办公室,如何趁着四下无人,用一种近乎无耻的、事无巨细的方式,描述了她和高长海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以及高长海如何承诺照顾她又在她出事后果断将她抛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她省略了一些过于不堪入耳的细节描述,但核心事实——两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也转述了李秀婷最后的威胁:“他提起裤子就不认账!这事没完!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随着罗珂的讲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水的热气似乎都停止了飘动。高伟和高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混合了震怒、羞耻和冰寒的僵硬。“哐当!”一声脆响,是高伟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的声音。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泼洒在光洁的桌面上,也溅到了高伟的手背上。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握着拳头。他的脸色在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放他妈的屁!”一声嘶哑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怒吼,打破了死寂。高伟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身后的老板椅被撞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目光扫过罗珂,又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李秀婷!那个烂货!她敢胡说八道!污蔑我爸!”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我他妈饶不了她!”他喘着粗气,猛地转向罗珂,眼神凌厉得吓人。“高伟!你冷静点!”一直没说话的高娟,此刻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同样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但比起高伟完全被怒火吞噬的失控,她眼底深处除了同样的惊怒,还多了一丝强自压抑的冰冷和锐利。她一把抓住高伟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他的胳膊肉里。罗珂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高伟暴怒的反应,看着他几乎要失控的样子,心一阵阵发紧,她知道高伟和自己当初听到事情一样选择不敢不愿相信。“小珂,”高娟松开了抓着高伟的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他,防止他再冲动,她转向罗珂,声音有些发颤,但竭力保持着镇定“李秀婷是不是因为被调岗,心里不忿,故意编造这种恶毒的谎言来诋毁咱爸?”高娟的脑子在飞快转动,试图为这件事找到一个合理的、不那么难以接受的理由。她宁愿相信这是李秀婷的恶意诽谤,是出于报复的污蔑。罗珂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姐,我也希望她是胡说八道,是污蔑。但是……”她顿了一下,迎着高娟和高伟投来的目光,艰难地开口,“她说得太具体了……时间,地点,甚至一些细节。而且,她的状态,不像是纯粹编造。那是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她恨爸,恨他‘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恨他‘不是个男人,一点责任都不负’。”“还有,”罗珂深吸一口气,补充了最致命的一条,“她最后说,‘这事没完,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能来找我摊牌,明天就可能去找妈,去找村委会,甚至去镇上闹。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伟和高娟的心上。高伟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寒刺骨的愤怒和一种夹杂着恐惧的耻辱所取代。如果李秀婷只是造谣,她不会说得如此详细,更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口吻。而且,联想到父亲高长海之前对李秀婷若有若无的“照顾”,之前很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在高伟和高娟的脑海里自动连接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们不愿相信、却又无比接近真相的图景。高伟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在他心中,父亲高长海虽然固执、有些老派,但一直代表着家庭权威和某种朴素道德的父亲!怎么会……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而且还是跟李秀婷那样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高娟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她缓缓坐回沙发。她想到的不仅仅是父亲的丑闻,更是这件事可能带来的、毁灭性的连锁反应。母亲王兰那刚烈要强的性子,如果知道了……高娟几乎不敢想下去。“爸知道李秀婷来找你吗?”高娟哑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应该不知道。”罗珂摇头,“李秀婷是直接闯进我办公室说的。”“这个疯女人!”高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不再狂怒,而是变得阴沉、凶狠,像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猛兽,“她想毁了高家!她想毁了所有人!”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茶香早已被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所取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三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高家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位他们曾经尊敬、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和痛心的老人——高长海。如何处理这桩惊天家丑,如何应对李秀婷这个疯狂的、手握“炸弹”引信的女人,如何保全高家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基业,成了摆在高伟、高娟和罗珂面前,一道无比残酷而又必须立刻解答的难题。愤怒之后,是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与抉择。:()村巷深处